分类:中医漫谈

哪些人不适合艾灸?艾灸过度该如何解决?

艾灸是一种既经济实惠又容易操作的保健养生和治病的中医疗法,能解决很多问题。尤其是对那些沉寒引起的痼疾来说,艾灸可能是最佳的治疗办法之一。

只是也并非人人都适合艾灸,对有些患者来说,艾灸不但不能带来帮助,反而会带来严重的副作用。我此前已经就这个问题专门撰写过一篇文章,但是由于遇到了越来越多的因为艾灸而出现严重副作用的患者,觉得有必要再写一篇文章说明一下。

任何一种疗法,都有其适应症,也有其禁忌症,艾灸也不例外。历代医家,对错误使用艾灸和艾灸过度造成的危害,都有过详细的描述。

被誉为中医医圣的张仲景是在这个问题上,最先提出看法的医生。

张仲景一生中所见的误治导致的问题,非常之多。张仲景生在一个瘟疫横行的年代,火疗法又是汉代常用的治疗疾病的办法之一,所以张仲景得以见证因为火疗而造成的各种问题。

汉代最常见的火疗法有两种:一种是熨法,熨法又分两种,一种是将烧热的瓦片用布包起来,熨患者的背,另一种是将患者置于火坑上,目的都是帮助患者发汗;第二种就是灸法,灸法虽然有很多种,但是最常见的是艾灸。

这种热疗法或曰火疗法,主要用于治疗中医所说的寒证。但是常常会有医生或患者分不清寒证热症,滥用热疗的手段,结果就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这类乱治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况,在《伤寒论》中有很多记载。

比如太阳病篇一开始就有介绍“风温”的这一段文字:“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瘈疭;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

这里的“风温”这种病,就万万不可以用艾灸等办法治疗,张仲景在这段文字的最后特地提到“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说明对“风温”患者来说,用艾灸这样的办法治疗,是有生命危险的。

从其症状描述来看,“风温”当属于严重的肺炎、脑炎等疾病。这类患者,如果用火疗,病情就会迅速加重,乃至有生命危险。

《伤寒论》的后面有大量的这样的文字来描述火疗的危害,谨摘录如下:

“太阳病二日,反躁,反熨其背,而大汗出,大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必发谵语。”

“太阳病中风,以火劫发汗,邪风被火热,血气流溢,失其常度,两阳相熏灼,其身发黄。阳盛则欲衄,阴虚则小便难,阴阳俱虚竭,身体则枯燥……”

“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亡阳,必惊狂,起卧不安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主之。”

“形作伤寒,其脉不弦紧而弱,弱者必渴,被火者必谵语。”

“太阳病,以火熏之,不得汗,其人必躁,到经不解,必清血,名为火邪。”

“脉浮热甚,反灸之,此为实。实以虚治,因火而动,必咽燥唾血。”

“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

“脉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无从出,因火而盛,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

仅以上的这些条文,就一再强调,艾灸和火疗是存在禁忌症的,脉浮、数、微,有内热的患者,一概是不能艾灸或火疗的。

这些患者用艾灸或者火疗造成的后果很严重,张仲景将这类因为错误的用火疗或灸疗的方法治疗疾病造成的后遗症命名为“火逆”,“火逆”的患者,多会出现出血、咽干口燥、小便困难、汗出不止、骨蒸发热、身体发黄、躁烦不安、谵语等症状。

张仲景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医生,临床经验非常丰富,《伤寒论》中记载着大量的因为“误治”而造成的“坏病”患者,这些记录既给患者也给医生敲响了警钟:如果不审慎的对待各种治疗方法的禁忌症,是很容易出医疗事故的。

几个月前,某地一艾灸馆的老板,就给一肉瘤患者做艾灸治疗,这位老板对中医并不精通,仅仅是从现在流行的一些著作、视频或文章中学习艾灸。他在艾灸的同时,还给患者配以大量的姜汤内服,造成这位年轻的患者大出血,最终因为大出血而猝死。

这就是艾灸不当的后果,我希望各位学了点皮毛去搞艾灸的,一定要引以为鉴。医疗的核心是安全有效,出现了这样的事,谁都承担不起责任。

同时也希望大家在进行艾灸养生时,务必多读点书,既要了解艾灸的适应症,也要了解艾灸的禁忌症。不要因为偏信某种理论,而相信艾灸能治百病,盲目艾灸,导致自己出现严重的后果。艾灸最好是在专业的中医的指导下进行。

在《伤寒论》中,张仲景其实将艾灸的禁忌症描述得很详尽,一言以蔽之,就是热证忌灸。脉浮者,脉数者,脉微者,做艾灸时都要小心。

那么因为错误的艾灸或热疗造成了“火逆证”该如何治疗呢?《伤寒论》中给出了治疗方案:“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和“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是张仲景推荐的治疗火逆证的经典方剂。

“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是用来治疗“火逆下之,因烧针(今名‘火针’)烦躁者”。

“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是用来治疗“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亡阳,必惊狂,卧起不安者”。

但是现在有一种情况很普遍,就是热衷于艾灸养生的部分患者,是常年的艾灸,而不是短期的艾灸。所以他们最后出现了什么样的症状呢?一个典型的症状就是高烧不退,咽干口燥,部分患者甚至白细胞偏高。

这些就类似于后世温病学家指出的热入营血证,热入营血后,患者就会出现汗出如油、骨蒸发热等现象。这类患者用“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或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是无效的。

此时应该按照温病来治疗,温病治疗遵循“到气清气,入血凉血”的治疗原则。

医者应根据患者艾灸造成的后果的严重程度,去判断选用哪种方子。轻者用桑菊饮、银翘散可以解决,重者就要用清营汤、犀角地黄汤或清骨散之类的方剂来治疗。

日本汉方医学界最后的巨擘——浅田宗伯

1894年,当被誉为日本汉方医学界最后的巨擘的浅田宗伯去世时,日本举国医、儒两界,皆深切的痛悼这位汉方医学(中医)界的一代宗师。

浅田宗伯出殡之日,沿途的店铺皆自发的关门歇业,四周的百姓设坛焚香,垂泪送别这位伟大的医者。日本各界前来参加浅田宗伯的葬礼的名流,多达万人。

浅田宗伯号栗园,既通儒学,亦通医学。日本医儒两界以“栗园之前无栗园,栗园之后栗园无”来形容这位日本汉方医学界的旷世奇才。

浅田宗伯堪谓日本汉方医学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位巨擘,其生平不但医声显赫、著作等身,且热心公义,救国救民,真正是“侠之大者、儒之大者、医之大者”。

浅田宗伯的历史老师赖山阳先生,曾经以“大丈夫若不能为天下不可无之人,则当著天下不可无之书”来勉励浅田宗伯。而浅田宗伯自己则常常说:“《论语》修己,《伤寒论》救人,外之宇宙间无可读之书。”

浅田宗伯虽然出身于医学世家,但是年少时,却更喜欢读稗官野史,慕古代豪侠,所以常遭到自己祖父母的叱责。

由于少年时代的这一影响,宗伯一生,身上都带着一股侠气。虽然宗伯中年之后,因为治愈了日本大正天皇和法国公使的顽疾而名满天下,成为日本诊费最贵、收入最高的医生,但是他仍然坚持扶贫济困,免费为贫困患者治病。宗伯一生所治疗的患者中,有近半数的是免费治疗的。

浅田宗伯一生笔耕不辍,据说他从十几岁开始,直到55岁,每日都笔耕不辍,一日都没有间断过,他毕生出版医著八十余部。而其鼎盛时期,每天诊疗的患者多达300人,这个数量还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限制了病号数的。我们很难想象,他是怎样保持如此旺盛的精力和耐力的。

浅田宗伯活到八十一岁才去世,去世前,浅田宗伯已经预知自己的死期,对门人子弟做了最后的告诫。嘱其子务必于他去世后,在他身上书“寂然不动”四个大字。曾学过阳明学的浅田宗伯做到了王阳明说的知行合一。

据说这个传奇的医者,从18岁开始便游学京都,进入了日本汉方医学界古方派(即中国中医学界所说的经方派,都是推崇张仲景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的)代表人物吉益东洞的门人中西深斋所办的私塾学习古方,同时出入于川越家、福井家,扩展医学见闻,并学儒学于猪饲敬所,学史学于赖山阳,还在大阪跟随大盐中斋学习阳明学。

浅田宗伯窘迫时,困苦到在街边举着佛像,敲着钵盂,等待行人给他布施以活命。自己还曾染上瘟疫,卧床不起很长一段时间,几乎丧命。

1838年,在外游学的浅田宗伯23岁时,其父病危,宗伯星夜兼程返乡,但是未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

宗伯的父亲给他留下了“以医立身,善行古道,以报世恩”的遗训,宗伯听说后,发奋图强,治丧完毕后,宗伯将亲眷托付给亲戚照料,自己再返回到江户继续学医。

直到四十岁的时候,因为医名不显,宗伯的生活依然过得很艰苦。但是四十一岁时,宗伯遇到了自己的伯乐——幕府医官本康宗圆,在本康宗圆的提携下,宗伯才得以接触到当时江户医界三大匠——多纪元坚、小岛学古和喜多村栲窗,有这些良师益友的帮助,宗伯的医术得以迅速提高,治病疗效和医名都愈来愈显著。

1861年,幕府将军德川家茂命浅田宗伯为法国公使治疗其痼疾,宗伯应手而愈,法国公使写信给法国皇帝拿破仑,告诉他日本有医术如此之好的汉方医,拿破仑不但给了宗伯不少赏赐,还在法国为宗伯做了宣传,宗伯之名,遂传至欧洲。

1879年,日本的明宫嘉仁亲王(即后来的大正天皇)出生后不久,便告病危,呼吸困难。日本中西医两界束手无策,浅田宗伯临危受命,以一弯管插入嘉仁亲王的食管,再将中医治疗痰涎雍盛的走马汤灌入,亲王吐出痰涎,转危为安。

但是嘉仁亲王的体质很弱,此后的两年多时间里,身体一直孱弱,皆赖宗伯的医治,才得以健康的成长。从此后,宗伯医声盛极一时。

明治维新时期,西学东渐,西医引入日本后,对源自中国中医的汉方医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日本各界要求废止汉方医,浅田宗伯以其傲人的疗效,显赫的医声,力挽狂澜,拯救汉方医于即将倾灭之际。所以浅田宗伯是日本汉方医学界公认的最后一位巨擘。

纵观浅田宗伯一生,都是坚持以一个临床医学家,而非一个理论学者的身份,实事求是,其著作坚持经方派的特征,基本不涉猎阴阳五行的玄谈怪论。

宗伯所推崇的《伤寒论》中有:“常须识此,勿令误也”一句,这句话本来是张仲景告诫临床医生,应该重视对症用药,“有是证,用是药”。宗伯为了提醒自己牢记这一原则,给自己取了一个字“识此”,而其成名作,更以《勿误方函口诀》名之。

浅田宗伯之所以疗效卓著,与其对中医的方证药证有精深的研究有关。虽然推崇古方派,是宗伯与传统的古方派或曰经方派不一样,其成名作《勿误方函口诀》中所载的579首效验方是在古方、后世方和日本经验方中选择的临床疗效显著的方剂,并未局限于《伤寒论》和《金匮要略》。

浅田宗伯不但有等身的医著,尚有文学著作十四部,以及大量的或传世或未传世的诗歌和文章。他的多才多艺,令人敬佩。

斯人已逝,其风犹存。宗伯之勤奋好学和医者仁心的精神,正是我辈学医人所应继承和发扬光大的。

中成药的作用和说明书上的功效并不完全一致

去年夏天,我自己的老师,吹了空调后,肩背疼痛,颈椎病和肩周炎发作,找我开药,我让他用葛根汤颗粒。

我的老师买到药后,看了看说明书后问我,葛根汤颗粒的说明书上写的是治疗感冒发烧头痛,没有治疗颈椎病和肩周炎的说明啊。

我告诉他,不要管说明书上写什么,按照《伤寒论》的记载,葛根汤的适应证是人受了风寒后,“项背强几几”,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肩颈背等处僵硬不适。是对他的症的,大胆用就是。

我的老师听了我的话,用了几天葛根汤颗粒后,颈椎病和肩周炎好了很多。

此前有个患者患高血压多年,也是肩颈僵硬不适,脉浮紧,找我治疗时,我也是开了葛根汤颗粒,服药后,不但肩颈僵硬不适好了,多年的高血压也好了,从此摆脱了降压药。

按理说,葛根汤颗粒中含麻黄,按照现代医学的说法,麻黄是有升高血压的作用的,高血压患者应该禁用,但是这个高血压患者用了含麻黄的葛根汤后,血压不升反降了。说明用对症远看说明书重要。

我还经常用葛根汤颗粒来治疗风寒束表型的鼻炎,或者结肠炎,胃溃疡等病。这就远远的超过了说明书上的适应证了。

我也经常用二至丸治疗因为化疗而脱发的患者,或者斑秃患者,或者失眠患者。很多患者买到二至丸后,一看二至丸的说明书,大跌眼镜,因为二至丸的说明书上写着它的功效是治疗妇女月经量多或者月经提前。

当然,在我的坚持下,多数患者按照我的要求服用了。服用二至丸一段时间后,掉落的头发长出来了,患者就喜笑颜开了。起码有两例患者,服用二至丸后,不但脱发复生,而且白发转黑了。

我给人开得最多的就是抗癌的中成药,很多抗癌中成药的说明书上写的适应证,比它实际的适应证狭窄很多。

因为找我治病的多数患者是我治疗过的患者的熟人,所以一般的患者或者患者家属,不会质疑我开的中成药。

但偶尔也会有一些患者或者患者家属,看完说明书后,怀疑我是不是仓促之间开错了药。

前不久,一个胃癌患者的女儿,在她的父亲服用了一段时间我给开的某种中成药后,实在忍不住问了问我,她说她看到药品说明书,似乎这个药开得很不对症。按照药品说明书,这个药应该是治疗妇科肿瘤的,怎么可以用于治疗胃癌呢?

我问她的父亲吃药后,身体有没有改善,这个患者的女儿说,改善明显。我只好进一步向她解释,中成药的药品说明书和它实际的用途并不一致,不要管说明书,以实际疗效为准。

我自己的亲人,在服用我给开的一些中成药时,也是习惯看说明书,一看到说明书上不对他的病时,​就会犹豫不定。而医院里的西医,也经常开中成药,他们是按照​说明书来开的。​

不久前我的老婆胆囊结石了,医院里肝胆外科医生给她开中成药大黄利胆片,而我给她开舒肝和胃丸。因为舒肝和胃丸没有写明这个药可以治疗胆石症,大黄利胆片按照药品说明则是一种治疗胆石症的中成药。

所以她选择了吃大黄利胆片,结果吃了不能缓解她的疼痛,这才放弃了大黄利胆片,又吃上了舒肝和胃丸,最后舒肝和胃丸把她的问题解决了。

现在中成药的药品说明书,写得非常的敷衍,而且完全的脱离了中医的思维​。中医的效验方的功效,没法和现在的西医病名一一对应。

中医的方子,只能是根据病人的系列症状来按照中医思维应用,没法​按照西医的病名来用。中成药其实应该由训练有素的中医师来开,而不是西医开。

现在很多医生开中成药,都是按照西医思维来开,结果患者服用后没有效果,就觉得中成药没有用,中医没有用。其实中成药如果是由精通中医药的人来按照中医效验方的功效来开,效果就会大不一样。

希望各位读者今后在中成药的说明书这个问题上,不要太纠结。

最后一站

1

1997年寒假,我的哥哥正在上海同济大学上大二。

我因为饱受泌尿系统疾病的困扰而四处求医。哥哥把我带到了上海的一家医院,挂了个泌尿外科的院士的号,找他看病。

这个院士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虽然他并没有解决我的问题,直到现在,当时困扰我的尿频的问题,还是在困扰着我。但是他说过的一句话,我却一直都牢记在心。

他说:“病人到我们这里来了,也许是他们求医问诊的最后一站,我们一定要尽力解决病人的痛苦。”

我还记得当时他指着我的牛仔裤,略带情绪的对他的学生说:“这种廉价的牛仔裤,真是很害人,穿着很不舒服,对泌尿系统一点好处都没有。”

当时躺在床上供医生触诊的我,听完后满面羞惭。那是我穿出去“见人”的衣服。因为家里穷,那已经是我当时能买得起的最好的裤子了。

在《沉默的羔羊》中,女主人公史达琳幼年时曾经眼睁睁的看着羔羊待宰,却无能为力,这一幕影响了她一生。

对我来说,这个我已经忘了姓名的院士,说过的“最后一站”的这句话,也影响了我的一生。

我现在也成了很多人求医问诊的最后一站,他们走投无路时找到我,希望我能为他们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起这位院士的这句话。只是和他治疗的对象不一样,我治疗的对象绝大多数都是晚期甚至终末期的癌症患者。

晚期癌症患者治疗失败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所以患者求医的“最后一站”,同时也意味着,我可能要面临的是患者在接受我治疗期间死亡的现实。

这甚至也影响了我对人生的认识。一个长期与死亡打交道的人,与一般人对人生的认识确实会有所不同。

2019年3月21日,一个生于1981年的晚期宫颈癌(小细胞癌)患者从武汉来找我。

此前她已经在武汉某三甲医院的某院士处接受过一个疗程的化疗,她对这个疗程的化疗高度不耐受,化疗导致她的身体几近崩溃。

患者来时,身体虚弱,我诊得她的脉洪大滑数,她的肿瘤已经四处扩散,体征和脉征显示,她属于正气虚弱,邪气正旺,最难治疗的状态。她的浑身散发出一股很重的异味,我惊惧而不敢治疗。

我给她量完血压后,她的42岁的丈夫拿起我的电子血压仪给自己量了下血压,血压计报数高压167。

我随口说了句血压怎么这么高,她的丈夫告诉我,上次感冒后他在社区门诊量过的血压更高,高压190多,他说他的高血压是家族性的遗传病。

那一刻我为这个家庭深感难过。

交谈中我了解到,这一对年轻的夫妻有个八岁的孩子。为了生活得更好,他们很努力,很拼搏,但是现在夫妻俩的身体却均已处于高危状态。

费孝通先生说,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婚姻最重要的作用是为了实现父母亲双系抚养,为未成年的子女创造一个安全系数最高的成长条件。

我也有幼子,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眼见这对夫妻八岁的孩子就这样处于父母亲身体都不好的高危状态,看着这对夫妻互相握住对方的手,绝望中彼此安慰的神情。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冒冒风险,为她寻求一条求生之路。

我不知道结局会怎么样,也许她会意外获救,也许不会,也许我治疗她会有风险,也许没有。

但是对这样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家庭来说,我这里即便不是他们求医问诊的最后一站,也差得不远了。当职业风险与恻隐之心作斗争时,我大概也只有硬着头皮,迎难而上了。

医学,从本质上来说,不仅仅只是自然科学。一切与人有关的学科,都绝非单纯的自然科学那么简单。

医疗的核心,是人道主义精神。但是医生是一种高风险的职业,随时都有可能因为疗效达不到患者或者患者家属的预期而陷入很被动的局面。

所以医生对接收危重病人产生畏惧心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我常常碰到那种对我有猜疑的患者,每次见到这样的患者的时候,我都会尽量避免接诊他们。因为我自己比他们更担心自己对他们的治疗会无效,担心这样的诊疗会给我自己带来不测之祸。

对于这一部分患者,放弃他们,并没有太大的道德上的负担。因为患者有自主选择医生的权利,他们还没有选择我。

但是对于那种真诚来求助的危重病人,我们该如何处置?这就是一个问题。

患者确实已经走投无路,医者并不知道自己能力的边界在哪里,也许努把力,可以救治成功,也许不可以。

但是拒收患者,患者就连这一线的希望都没有了。

尤其是当我们是患者的最后一站时,拒绝他们,会让患者绝望到底。

前两天,一个已经被我治疗了一段时间的眼眶肿瘤患者的母亲找我,这个患者适逢青春期,面临恶性肿瘤和中考双重压力,脱离学校又有被边缘化的压力,她因此而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

我建议她的母亲去寻求专业的心理医生的帮助,患者的母亲告诉我,她们曾经去找过心理医生,但是还没有碰到可以令她信任的心理医生,她不敢把自己的女儿交给这些心理医生。

她和她的女儿更信任我,相信以我的知识结构,可以帮助到她们,所以希望我能解决患者的心理问题。我只好耐心的倾听她的倾诉。

这个患者的一家比较特别,曾经在一年多前就找过我,但是看诊过后,她们又四处求医问诊一年多,最后比较来比较去,选择了又来找我。

对她们来说,也许可以走的路也不多了,我可能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可以选择并信任的医生之一。

推卸自己的责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推卸下责任后,也会很轻松。但是我们推卸了自己的责任,这些患者去找谁求助呢?

药王孙思邈在《大医精诚》篇中如是说: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我以前多少会觉得这样的原则有些迂腐,然而在生死线上,为生命站岗久了,渐渐明白,一个真正热爱医学的人,只能遵循药王所提出的这种原则去行医,别无其他选择。

一个人学会了医术,因为任何原因而见死不救,都会给自己带来愧疚和不安心理。但是治病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医疗风险无处不在。所以作为生命最后一站的站岗者,医生们都会有很强的忧患意识,时刻都在防范意外。

前年,我有次应患者家属去了趟甘肃庆阳看一个患者,当时患者已经在ICU,生命垂危。

ICU里的急诊医生拿出一大堆的避免法律责任的文件来让患者的儿子签署,这种行为显然加重了患者家属焦躁的情绪。但这却是医疗领域内规范的操作流程,医生们不敢因为此刻的疏忽而留下后患。

但实际上,很多激烈的医患纠纷往往因此而起。因为人在面临自己或自己的亲人们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时,其情绪很容易失控,有时就会发生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此前这个患者在北京某三甲医院里告病危时,找我急救过,我把他救过来了,所以他的家人们很信任我。

我没有要求患者家人跟我签署任何法律文件,而是直言不讳的告诉他的家人,患者已经失去了救治的意义。让他们迅速找车把病人带回家里,让病人能叶落归根。

患者家属看着患者呼吸越来越困难后,虽然从情感上来说,很难接受这一建议,但是还是尊重并听从了我的建议。并请求我随车照护病人,尽量把病人的生命延长到他们能到家。

我答应了他们。

在路上,患者的儿子,仍然希望我能创造奇迹,把他的父亲抢救过来。但患者的弟弟,趁着自己的侄子不注意时,轻轻的用脚碰了我一下,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希望我能劝说他侄子放弃幻想,不要折腾病人。

其实当时患者的情况,可以肯定是完全不可能再被救过来。所以我尽量给患者做一些安慰性的治疗,同时告诉患者的儿子,减轻患者的痛苦,也是一种孝顺。

我们到了患者的老宅,一个位于甘肃山区的窑洞里,把患者抬到自己的炕上后不到两分钟,患者安详的停止了呼吸。

那时已经是下半夜了,我站在他们家的院子里,看着逝者家人们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给他烧送纸人纸马,送他上路。院子里乱哄哄的。

尽管家里在办丧事,但是他的所有家属,都待我如上宾,尊敬有加,没有发生任何激烈的医患冲突。也没有谁指责我,有的只有感谢声。

一阵忙碌后,他们把我送到当地最好的宾馆,安排我住下了。

当我们没有办法挽留住患者的生命时,是应该冰冷的按照法律法规行事,还是应该给患者提出最中肯的建议,然后给予他们温情的安慰?这是我们在现代医疗管理制度下生存的医护工作者们,应该思考的问题。

我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是否安全,但是我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实事求是,同时合情合理,谨遵一个人应该遵守的各种底线。

至于这么做之后是否令患者和患者家属满意,会不会给我自己带来麻烦,我很难预判。

决定收治那个从武汉来的晚期宫颈癌患者后,我和她以及她的丈夫,进行了充分的沟通。

我决定尽我全力,为这个年轻的妈妈做最后的一搏,但是这也意味着,需要用到很多可能会给患者带来风险,也会增加患者的经济负担的药。如果万一治疗无效的话,患者的家人将面临着人财两空的局面。

他们夫妻俩表示理解,并且愿意尝试。

我希望他们能够留在我身边观察一周再走,为了降低风险,我计划循序渐进的给患者加药。留在我身边,可以就近观察她对各种药物的反应,便于我作出更准确的判断。

他们同意了,遵照我的思路,一点点的加药,每次服药后有什么反应,都会及时的过来当面告诉我。我在他们在我身边的这几天里,把患者的用药加大到了最大的程度。

3月25日,患者一切安好,再来看我时,身上的异味消失了。患者的丈夫说,他这段日子一直陪伴在患者的身边,服用我开的药后,仅两三天,患者身上浓重的异味就已经消失了,而且患者并无多大不适。

我也松了一口,为这个患者感到高兴。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已经看到疗效了,那她的病,还不算完全没有希望。

中医治病,早上空腹号脉是最理想的

经常有人问我,为什么我会要求患者在早上或者上午空腹就诊,大家对这点充满了疑问,是因为大家对中医的诊断学尤其是脉诊不太了解。

在《黄帝内经》的“脉要精微论”篇中,已经确定了中医诊断的一条基本原则,那就是平旦空腹诊脉,是最能真实的诊断出病人的病情的。

“脉要精微论”中有这样一段话:

“黄帝问曰:诊法何如?岐伯对曰:诊法常以平旦,阴气未动,阳气未散,饮食未进,经脉未盛,络脉调匀,气血未乱,故乃可诊有过之脉。切脉动静,而视精明,察五色,观五藏有余不足,六府强弱,形之盛衰。以此参伍,决死生之分。”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黄帝问岐伯,诊脉的方法如何?岐伯回答说:诊脉应该早上空腹进行,因为早上是阴阳交接之时,阴气未曾扰动,阳气未曾耗散,饮食未进,经脉之气不亢盛,络脉之气也调匀,气血亦未扰乱,在这种环境之下,就很容易诊断出有病的脉象。

并且,在诊脉的同时,一方面要诊察脉搏的动静变化,另一方面还应该注意病人面目之间的神气,观察五色的表现,判断五脏的有余不足,六腑的强盛衰弱,人体的盛衰,把这些方法相互参合,来决断病人的生死。

现代医院里的很多检查要求空腹做,而且多数三甲医院里的一些检查,过了上午就不给做,这是因为餐前和餐后,人体的各项指标不一样。

其实早在几千年前,中医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一规律,所以制定了这样一条诊断的标准。

只是遗憾的是,现在不但普罗大众,就连医院里的中医师们,严格执行这一标准的都不多。

我个人除了偶尔会照顾一下时间上比较仓促的患者,下午诊脉之外,多数患者都会安排在早上或上午十点半前诊脉,最迟不拖到十一点。有时候病人多了,我就会早上六点多就开始工作。

即便是下午诊脉的病人,我也会交代他们要空腹几个小时,尽管这种情况诊脉的结果还是不如早上空腹诊脉,但总比刚吃饱后就来诊脉要好。

另外就是在号脉的当天,未号脉前,也不宜服用任何中西药,除非病人有危及生命的特殊情况。服药后,病人的脉象也会有明显的变化,比如高血压患者,服用了降压药后,本来是弦脉的,就不一定还是弦脉,影响诊断结果,这都是需要患者注意的。

中医之美:生活本身即是一味良药

热爱生活,生活将回报给我们无穷的快乐!

——题记

任应秋教授曾说,人不到六十岁,并不能真正的懂中医。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他的说法越来越理解和认可了,自己也越来越热爱中医了。人总要经历了很多的事情,然后才知道自己既往的人生态度是对还是错。

与冰冷的现代医学不同的是,中医一直在教我们如何生活。中医所提倡的生活主张,概括起来说,可以用“恬淡虚无,精神内守”来形容。

《黄帝内经》的《上古天真论》篇提出了一种理想的生活方式:“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行劳而不倦”,“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这是一种简单而质朴的生活,没有攀比,没有过劳,没有追求,就是简单的顺其自然的活着。

《上古天真论》所提倡的是一种有节制的生活,不过度安逸,也不过度劳累,心中没有那么多的追求和攀比,但是却又能安然自适,自得其乐。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非常健康的生活方式。

对于很多人来说,假如不沉浸在纸醉金迷和声色犬马之中,他们就不知道人生的意义何在。我们周边的几乎所有人,都热衷过一种攀比式的生活,没有几个人受得了自己被人看不起。

我可能算是个特例,我的天性注定了我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在我系统的学习中医之前,我就已经在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这些年不断的阅读中医典籍,读着读着,不知不觉中,自然而然的受其影响,变得更加的恬淡冲和了。

从大学出来后,我在北京的紫竹院公园周边住了快二十年,国家图书馆与紫竹院公园仅一墙之隔,这二十年,我的生活简单到基本都在这方圆二三公里地活动。

平日里不是在图书馆读书,就是在紫竹院散步,如今在这附近租了个独立的书房,在这里工作,也在这里读书。

偶尔,觉得有些累时,我就信步在紫竹院公园走走(紫竹院公园是免费的),一圈走完后,心情就会无比舒畅。

我的生活节俭,所求不多,所得已足。一年到头都沉浸在书里,寒尽不知年。也从未有人管束我,自由自在。大概像我这样能一直如此自得其乐的并不多。

我从小生活在农村,穷日子过惯了,所以穷也是穷过,富也是穷过,素餐白水,以苦为乐,也就没什么苦可言了。

生活也很规律,早睡早起,因为与人打交道少,所以人际间的种种矛盾,已经减少到不能再少的程度了。

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一切唯知顺其自然,得亦可,失亦可,所以也就没什么可忧愁的了。我既无信仰,亦无追求,被人称赞也不在乎,被人辱骂也不在乎,心中自然无嗔无痴无怨。

加上见多了生死,如今既不惧死,也不厌生,所以觉得未来也没什么好可怕的。曾经一名不文时,是这种状态,如今一切俱全时,也是这种状态,想必将来撒手西归时,还是这种状态。

我一生不自傲,也不自卑,不管别人富可敌国,还是穷困潦倒,我都只淡然一笑迎之。我不比任何人高贵,也不比任何人低贱,不卑不亢,不攀缘任何人,也不与人攀比。所以虽然生活在闹市中,亦无异于遁迹山林。

这种生活状态,是符合《上古天真论》中提倡的四种理想状态之一的。在《上古天真论》中,有四种人的生活方式受到推崇。 其一是上古真人,上古真人能“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 其二是中古至人,中古至人能“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 其三是圣人,圣人“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离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 其四为贤人,贤人“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亦可以使益寿而有极时。” 《黄帝内经》的《上古天真论》篇所提倡的这种生活态度,是一种高度理想化的生活哲学。在现实世界里,只有极少数理想主义者能真正的把它贯彻到底。 据我所知,即便是在中医师这个群体之中,真正能够如《上古天真论》篇所述的那样生活的,也是寥寥无几。多数人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卷入到滚滚红尘之中,为功名利禄劳碌奔波。 而很多的病人,则更加的深陷在尘世恩怨情仇纠结的生活中,不断的挣扎,身心皆疲,所以治疗他们的疾病,往往以失败告终。 人只有熄灭掉心中的种种欲望和追求,才能看清生活的本质,才能看清我们只是自然之子,理应顺其自然的生活。才能真正的做到无为,无求,无思,无忧,亦无怖。 天地不言,大美藏焉。人多智巧,反受其害。一缕清风,足抵万金。几声鸟鸣,即是妙语。人只有与自然融合在一起,回归到最质朴的状态,心中没有那么多的追求和思虑,才能真正的轻松自在。 生活本身即是一味良药,当一个人明白这一点时,虽然不能完全无病,但是其身心是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持在健康状态的。 微信公众号:zhouzhiyuan360(或搜“周志远”添加) 作者网站:www.zhouzhiyuan.com 作者微信:zhouzhiyuan1979(或36641)

关于医患沟通的一点浅见

医疗是极为特殊的行业,全球各国都广泛的存在医患纠纷问题,在最发达的国家也不例外。

美国的医生最头痛的就是遭遇医患官司,近年来在德国和英国,医生也成了高危职业。并不只是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如此。

沟通不足是产生医患纠纷的重要的诱因。医生和患者在医疗问题的认识上,存在天然的差距。比如对疗效的预期,对治疗的费用的预期等问题上,患者的期待往往高于实际。

花了钱,但是治疗失败,病人遭受痛苦或者亡故时,一些情绪激动的患者或患属就会采取一些过激的措施来对付医生。

所以未经充分的沟通而贸然接诊一个患者,是医生的大忌。但是遗憾的是,目前我国的医疗体制,还没有理想到可以让医生和患者有彼此深入了解和沟通的机会。

近年来不少医德和医术都不错的医生,死于情绪激动的患者或者患者家属之手,经媒体报道出来后,引起了医疗界所有同仁的重视,对一线的医护人员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医疗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医患双方本应能严肃的对待,彼此间开诚布公,互相理解和支持。

但是目前,在医生和患者建立医患关系之前,医患双方均缺乏足够的了解的情况较为多见。

而且医生基本上都是处在被动的被选择的境况,没有选择患者的自由,这为医患纠纷埋下了祸根。

我多年来在治病的过程中,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医患纠纷,其中有大概三四次,是已经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的危机。所幸的是最后基本上都逢凶化吉了,但是每次想起来都深感后怕。

所以这些年我在行医的过程中,越来越小心了。

我在经历了很多的失败之后,逐渐摸索出了一套与患者沟通的技巧。

首先,医生不要急于接诊任何一个患者。要对患者的各种情况进行认真仔细的评估,如果一个患者的病情已经危重到医生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为患者缓解痛苦的程度了,医生应该对患者和患者家属如实相告,不要因为贪图患者的诊疗费而贸然接下这样的患者。

尤其是危重症患者,往往生死只在一瞬间,而医生也很容易在救治这样的患者失败后,遭遇杀身之祸。

如果一个医生认识不到自己的职业是一种高危职业,疏于防范的话,那么他自己的安全就很难得到保障。

历史上的知名医生,比如华佗这样的名医,好多都是死于患者和患者家属之手。患者和患者家属杀医生,这个问题由来已久,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可见它是一个很难解决的社会问题。

当一个医生有了一点名气之后,往往就会有很多患者盲目的慕名而来,而且对这样的名医的期望值特别高。

清代名医徐灵胎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名医不可为论》,提及一般的患者,多是在病情危重到其他医生束手无策时,才会去寻找一些名医治疗。而其实人人都觉得不可治时,再有名的医生,也难有回天之术。

我现在基本上拒绝掉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求诊者,原因无他,他们的病已经重到了我治不了的程度。

他们希望我能为他们创造奇迹,但是我自己是知道的,创造奇迹的希望渺茫,但是引来杀身之祸的概率却大得多。

我刚出道治病时,风险意识较差,接诊过一些病情极度危重的患者,出过几次意外后,才知道自己没有死于患者家属之手,已经是万幸了。

虽然多数患者和患者家属都是通情达理的,但是据Dennis A. Casciato医生在《临床肿瘤手册》中引用的一项统计显示,病人群体中,有约15%的属于棘手病人,他们随时都可能向医生发难。

所以如今我选择了脱离现有的医疗制度,在被患者选择的同时,自己也慎重的选择患者。对于那些经过评估后,我认为自己治疗不了的患者,一定及时的告知患者和患者家属,以免彼此结下孽缘。

第二,对那些我们可能能够治疗得了的病人,也要慎重的评估一下我们的治疗可能会出现的疗效,风险和副作用,以及患者在接受治疗过程中,会产生的花费。

要让患者和患者家属,对治疗的风险和预期,均有比较清晰的认识,对可能会产生的经济负担,也心中有数。这样的话,患者和患者家属在接受治疗前,会慎重的考虑清楚,如果他们觉得不合适,自己会离开。

第三就是在沟通的过程中,要从细微末节中去了解患者和患者家属的个性。

在接诊一个重大疾病患者前,医生和患者之间的谈话时间尽量长一点。医生要在谈话的过程中,对患者和患者家属的基本性格特点有所了解,对极端型性格特征的患者和患者家属,一定要小心谨慎。

我本人曾经遭遇过两次重大危机,其中一次差点导致我受到严重的人身伤害,都是因为没有处理好与性格极端的患者家属的关系而发生的。

我现在遇到这类性格极端型的患者或者患者家属,基本上都是极度小心翼翼的与他们相处。

我们必须承认,由于所受的教育差异等原因,导致部分人确实处于难以理喻的偏激状态。众多的杀医事件中,都能找到一个性格极端的当事者的影子。

其实性格极端者,是极容易被发现的,因为他们的言行举止,的确和一般人有明显的出入。

第四,了解患者和患者家属对治疗的心理预期。如果达不到患家的预期,就不要接诊。

很多疾病,医生是非常难治疗到令患家满意的程度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往往对治疗效果有很高的预期。

比如我经常遇到一些癌症患者家属或者患者本人,期望我治愈他们。有一些甚至希望我能给他们确切的保证,一定要治愈他们。

这是我根本办不到的,所以遇到这样的患家,我都不答应为他们治疗,以免后患。放眼全世界,没有一个医生有治愈任何一个癌症患者的把握。即便是早期的癌症,也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治愈率。

我曾经跟过一个老师做临床,她的医术很高,对治疗癌症也有研究,但是癌症病人来找她治疗,基本上都被她委婉的拒绝了。她对我说,患家不切实际的预期,是导致她拒诊的主要原因。

我以治疗癌症为主,当然不能拒诊每个来求诊的癌症患者。但是我现在渐渐的更加慎重的与患者和其家人接触,当我对患家很陌生的时候,我是会在谈话的过程中,去问问他们对治疗效果的心理预期的。

肿瘤医生并不好当,经常有患者死亡。失败对我们内心造成的冲击,并非外人所能理解。肿瘤医生因为遭受的挫折太多,患上抑郁症的很多,严重的甚至有自杀的。

有时我们尽全力去治疗患者,所达到的疗效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患者家属和患者本人往往却有更高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他们会苦苦哀求医生想出更好的办法,进一步解决他们的问题。这时候医生实在无计可施,又无处躲藏。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就只能焦虑抑郁。

患者和患者家属的心情不难理解,但是医学的作用是有限的。往往再往前走一步,不但不能取得更好的疗效,反而画蛇添足,此前已经取得的疗效也保证不了。这种事情,我经常的遇到。

治疗有时候就是,已经有改善了,就只能耐心的等待奇迹的发生。然而,患者和患者家属在惶恐不安中,却并不能如此淡定的接受眼下的现实。所以最常见的事情就是,患家往往四处寻医问药,同时进行多种治疗,有些自己尝试各种偏方,因为这种尝试而发生意外的很多。

所以找到彼此之间,契合度很高的患者,对医生来说,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整体来说,接近百分之九十的患者和患者家属,与医生的相处是很愉快的。所以,当我们将医患关系中那些可能会引发矛盾和不愉快的因素剔除之后,当个医生对热爱医学的人来说,还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因为我们可以帮助到病人。

看着病人的痛苦被缓解,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当我们解决了一些堪称世界医学难题的问题时,那种快乐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最后,特别一提的是,做医生,不要把赚钱放在第一位。只要耐心的坚持,医生的收入都不会太低,养家糊口是不会有问题的,更多的收入其实也没有必要。

任何急于赚钱的医生,都不免会在利益的诱惑下,丧失理性。而在医疗行业内,一旦丧失理性,失去了对医疗风险的警惕,就极容易出事故。

一次因腿麻木胀痛就医引起的思考

我最近因为右腿麻木胀痛日渐严重而去就医,实际上这个问题由来已久,只是因为以前没有现在这么严重,所以没有引起我的重视。最近因为外伤的诱发,导致它严重到不能不被正视了。

我最先去的是北京的空军总医院,空总的正骨科在北京市是赫赫有名的。我一年多前也曾因为腰腿不适去空总看过,当时做的检查没能查出病因,医生据病情判断,认为可能是强直性脊柱炎和早期股骨头坏死。

我自己是一个按照传统医学师承模式进入医疗系统的学医人,我经公证处公证签约的师父就是一个骨伤科的老大夫。

虽然我自己只是把骨科当作合法进入医疗行业的门槛,并没有下力气去学习骨科,但是因为这层师承关系,对骨伤科的疾病,好歹也不陌生。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和强直性脊柱炎和股骨头坏死根本沾不上边。当时的检查排除了肿瘤,我就安心了,作为专门研究肿瘤的医生,见多了肿瘤,对其他疾病我都不太在乎。

今年再到空总,找的是另一个正骨专家。

上周一的下午去的,排队排得很晚,这位专家很辛苦,其他医生下班一个小时了,他的病人还没看完。

六点钟的时候,看到了他终于看到了99号,走廊里还有十几个人在等待。这是他一个下午的门诊量。

等到把我叫进去的时候,医生匆匆忙忙的看了不到一分钟,很肯定的给出了诊断意见:腰椎错位导致屁股一边高一边低,压迫了坐骨神经,所以会有这些症状。

他让我立即去空总医院门口去买专用的垫高鞋垫(实际上只有价格较贵的高低鞋),把健肢垫高一厘米。给了我一个电话,让我去另一家私立医院做检查确诊一下。

我多问了一句,我这种情况大概需要治疗多久才能好起来。医生非常不耐烦的说,这要你先去做检查看看腰椎错位的严重程度,然后才能判断,总之很严重了,不好治疗。

我想进一步的去描述一下我自己的症状,医生已经在看下一位病人,并露出一脸不悦的神情来,我只好从他的诊室里出来了。

我出来后,给我的师父打了个电话,师父耐心的听完了我所有的症状描述后,给出了他的判断,首先他认为腰椎错位这种提法很不规范,接着他认为我不是腰椎错位,而是骶髂关节错位,让我再仔细和医生沟通沟通。

我已经很怕再去找这个医生了,不敢再看他那明显已经很有情绪的脸。

第二天我去了北京的另一家三级甲等医院,挂了另一个骨科的专家号。准备把昨天在空总看的医生要求我做的检查,在这家医院做了,同时也请这位专家给我诊断一下。

这位专家的病人不像上一位的那么多,我排在第三号,他似乎有大量的时间,但是也只看了一分半钟左右,我把我师父的判断跟他交流一下,他听得不耐烦,他自己判断为腰间盘突出,让我先去做核磁共振。

我去做了,核磁共振的结果显示,我的腰椎完好无损,既无错位,也没有腰间盘突出的问题。

我拿着结果来找这个医生,他看了看片子,不假思索的说,读片报告虽然没有腰间盘突出的问题,但是你还是腰间盘突出的问题。旋即开出了他的处方,激光治疗,另外服用包含考酮片在内的多种止痛药。

老实说,我的疼痛根本没有达到要吃止痛药来止痛的程度。

我去收费处划了价,不算检查费,治疗费加上药费一共一千八百多。

我觉得可笑得很。连诊断都没有明确,就按照腰椎间盘突出,而且还要打麻药来进行激光治疗。

我没有缴费,直接走了。

第三天去了北京更有名的一家骨科三级甲等医院,依然是一头雾水的出来了。

我想了想,决定不再去医院了。准备去找双桥老太太罗有明的后人治疗。

在去之前搜索了一下师父所说的骶髂关节错位的相关文章(附带一提,因为我师父在我老家生活和工作,我在北京,找他看病不方便,所以只好在北京就近看病),无意中搜索到北京按摩医院的一个正骨医生的一篇文章。后来发现这家医院离我家比双桥离我家近,我决定先去这里看看。

这是一家二甲医院,接诊我的是一位刚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的小医生。也许因为年轻资历浅,所以她很耐心的听完了我所有的描述后,也觉得可能是骶髂关节的问题。

小医生开了一张X光检查骨盘正位的单子让我去检查。检查结果显示正是我师父当初所推测的那样,骶髂关节出了问题,骨盘发生了退行性病变。

诊断完后,正骨医生开始给我做骶髂关节复位术,复位的那一瞬间,我的腿感觉到了好久没有过的舒适。

到我今天写这篇文章时,我已经连续去找这位正骨医生做了三次复位,我的腰腿不适大幅度好转,原来麻木胀痛的地方几乎完全不麻木胀痛了。

这个医生并非名医,在这家二甲医院里,他的号也只是普通号而不是专家号。

第二次复位术后,我的疼痛感加强。第三次去的时候,我告诉他实情,他有点紧张。我安抚他,让他放心大胆的去治疗,我告诉他我信任他。

他摸索了大概二十分钟后,最后花了大概三十秒的时间,进行了一次关键性的复位,一声“咔嚓”声后,我腿部的不适瞬间完全消失。

到今天早上,一走路就脚跟痛,脚掌撕裂痛,脚踝扭伤,不自觉的总要翘二郎腿,躺下时右腿不由自主的压在左腿上的所有症状基本都消失了。

而且,自从第一次复位术开始,我的尿频问题就解决了。

我是周一找他做的第一次复位术,周二第二次,昨天周四第三次,今日周五晚上还要做第四次以巩固疗效。

从周一晚上开始,我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夜多次起夜,我能够一觉睡到早晨了。到昨天晚上,一共四个晚上,我只昨天晚上起夜了一次,而且这次起夜可能跟我晚饭吃得太晚有很大的关系。

骨盘正位无意间解决了我多年的尿频问题,这令我感到很意外。

我查阅了一些医学文献后才知道,骨盘倾斜本身就会导致患者产生膀胱胀痛不适,尿频的症状。

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我的尿频,我自己花了很多年的时间去研究,希望能够解决它。四处求医,多方寻找秘方,吃药无数,尿频如故。

我去找过包括一位院士在内的泌尿科专家看过,看过的医生不下二十个,但是没有一个医生给出过正确的诊断。

早在1997年,我哥哥就带着我去上海找了一个泌尿科的院士看过,这位德高望重的院士直接认为我就是尿路结石诱发的,按照他的意见治疗毫无疗效。

我过去找过的医生中,西医多认为是前列腺炎或者尿道结石后遗症,其中有一位专家甚至怀疑我是糖尿病,血糖的测试结果否定了他的怀疑。中医多认为是肾虚。也有医生认为是神经性尿频。

我自己把这顶帽子扣在了我父母的头上,因为小时候我尿床过多而老挨他们的揍,所以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挨打太多所以导致我一紧张就尿频。

这么多年,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的医生在我的尿频的问题上误诊了,我尝试过的各种治疗尿频的办法都没有效果。而这次却误打误撞的就治好了。

与此同时,伴随我多年的胸痛也随着这几次骨盆和骶髂关节正位术消失了。咳嗽也一下少了很多。

我曾经患过哮喘,所以我的胸痛很自然的被医生们怀疑为呼吸道疾病引发的,就连我自己也这样想。结果就多次去拍胸片,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我也找过胸痛专家看过,被怀疑为心脏有问题过,也被怀疑为食道有问题过,从未有人想过其实骨盆倾斜也能引起胸痛,甚至咳嗽。

从1998年迈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天开始,我在医书中浸淫了二十一年。为了解决我自己的这些健康问题,我付出了很多的心血,不但学医,还到处求医问诊。

除了看过院士级别的顶级的专家,我也看过朋友们介绍的各种民间医生,向西医求助过,也向中医求助过。虽然我自己也是学医人,但是求医时一向恳切得很,对医生们也极其尊重。

我不认为我求助过的医生中任何一个医生水平有问题,虽然部分医生确实态度冷淡,但是多数我求助过的医生都是医德高尚的。

但是他们都没有解决过我的这些问题,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我的这些问题会是骨盆倾斜引起的。

我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惭愧的说,在这之前,我根本就没有想过骨盆倾斜会引起这么多的症状。因为我根本没有认真的去学过骨科。

可见我们寄予厚望的医生们,在自己专业之外,与非专业人士一样存在大量的盲区,我自己也不例外,全球的医生们可能没有几个不是这样的。

有多少疾病,不能被治愈,仅仅只是因为我们所找的医生们,还存在太多的未知领域?我们追逐名医的光环而去,又有多少时候不是在盲目自误?

这次就医的经历,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无知,看到了同行们的不足。深深汗颜之余,也意识到了自己尚需要学习太多的知识,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知识渊博,见多识广的学医人。

自古至今,因为患病,四处医治无效,转而信神者大有人在,人类之所以产生对鬼神的迷信,相当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摆脱不了疾病和死亡。假如医生们能治愈所有患者,相信世上会少掉很多迷信鬼神的人。

这两天我在业余时间看《全球通史》,正看到欧洲文艺复兴的章节,这本书的两位作者分别是英国的历史学家乔治*威尔斯和美国的历史学家卡尔顿*海斯,作者在书中提到文艺复兴最大的贡献就是让人们意识到了“知识就是力量”,把人从对神的迷信中解放出来了,促进了人类知识的大爆发。

不可否认,我们每个人对知识都还太缺乏。我认为医生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谦卑的一群人,因为医生们的工作虽然偶有成功,但是更经常的是要与失败相伴。每次治疗失败都会提醒我们,我们离“救死扶伤”的目标还太远。

在求知的路上不要止步,因为我们还有太多的未知。在他人面前永远不要傲慢自大,因为我们和别人一样,存在大量的认知盲区。

最后,在本文的末尾,笔者简单科普一下我刚刚学到的骨盆倾斜的相关知识。

如果把人体当作一间房子来看待,骨盆就像是这间房子的地基。骨盆倾斜了,地基就歪了。

有很多原因可能会造成骨盆倾斜。常见的是外伤(我想我自己应该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受了外伤而发生了骨盆倾斜)和女性怀孕分娩引起,另外,长期的坐姿不正或者走路姿势不正,也会引起骶髂关节错位或磨损,进一步引起骨盆倾斜。

骨盆倾斜后,患者就会出现高低肩(一侧肩膀高,一侧肩膀低)和长短脚(一只脚长,一只脚短)现象,两侧屁股也不对称,甚至有部分患者还会引起大小眼(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现象。

长期的骨盆倾斜不但会带来一系列的健康问题,还会影响患者正常发育,所以经骨盆正位后,很多患者的身高增高了。

腰腿胀痛麻木是骨盆倾斜引起的最常见的症状,走路时脚跟痛,脚掌撕裂痛,脚踝经常扭伤,膝关节经常不明原因的受伤或出现紫癜等现象,均可能是骨盆倾斜引起的。

骨盆倾斜的患者还喜欢不自觉的翘二郎腿,站立或者走路时,两条腿承重不一样。轻微者一般不易察觉,年深月久之后,就会造成较为严重的症状。

骨盆不正的患者在照相时总会被摄影师提醒头要摆正,脖子歪了。骨盆不正是颈椎病的一大诱因,地基歪了,整个大厦自然也就会倾斜。

骨盆不正还会引起胸痛和咳嗽,因为骨盆倾斜后,胸椎也会受到压迫,所以胸口阵阵隐痛在所难免,尤其在疲劳过度时,更是如此。

骨盆不正的患者经常会有膀胱很胀的感觉,并出现令人十分苦恼的尿频现象,这是因为骨盆倾斜会压迫膀胱。如果你没有任何诱因的出现尿频尿急现象,不妨去查一下自己的骨盆,看看是不是骨盆倾斜所致。

骨盘不正还会引起患者便秘,易乏力,心慌气短,出现类似心脏疾病的症状。

医术无止境,越逼越精湛,医生的医术都被病人逼出来的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人类医学很难达到完美的状态。以我切身的体验,医术无止境,越逼越精湛。

一个人学医并将所学用于临床,为人治病,总会遭遇一些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的重症患者,这些患者的疾病极为棘手,非一般的医药能解决得了。

这时就很考验一个医生的钻研精神和心理素质,放弃一个患者很容易,也很难。心动一念即可放弃,但是对于全心全意的信任医生的患者,这一念就很难下下来。

可能他们的问题的确很难解决,但是患者为了求生,是什么都愿意尝试的,也愿意做医生的临床试验对象。在患者的坚持下,医生就很难硬下心肠来对患者不管不顾。

我这些年在治疗癌症方面的进步很快,根本原因是因为有一批依从度很高的患者。他们宁愿死在我手上,也要我大着胆子为他们治疗,不惜冒很大的风险。

癌症难治,这是全球医生都怕的一种疾病。说句实话,我也很害怕治疗癌症,尤其是晚期癌症。但是现在已经躲无可躲,很多患者的身家性命,以及他们家庭的幸福就托付在我身上。

我常常感觉自己的医术很差,因为不能解决我的患者的各种问题。可是放弃了这些患者,也没有别的医生有更高的水平,能将他们起死回生。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查文献,冒风险,尝试新的思路,不断的往前走。

有一次,一个患者跟我说,让我不要学那么多,专精于某一种治疗癌症的思路就够了。这句话说起来很容易,但是做起来非常难。我之所以不停的学习新知识,只因为在临床实践中,体会到任何一种治疗方法,成功率都是有限的。

我们用一种方法失败了,然后无奈的对患者说,这个问题我解决不了,患者怎么办?同一个患者,某套方案在某个阶段见效了,但是到另一个阶段失效了,那么我又将如何面对这个求生欲望很强的患者?抛弃他们,让他们陷入绝望,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明末清初的一位著名的医学家喻嘉言曾说过一句话,宁可使患者含药而亡,不可使患者束手待毙。医生若不作为,对求治的患者抱有放弃的态度,医学就无法进步。

医生是患者将生死相托的对象,是对患者的生命负有重大责任的人,是需要为患者的生命不断冒险的。医生这份职业,需要从业者有一定的胆量和担当。

明朝的另一位名医张景岳曾说,医生要有“鹰之眼,狮之胆”,既能锐利的找出患者的问题所在,又要敢于冒风险,用重药,解决患者的问题。

我学中医,不知不觉的学成了急救医生,常常应邀参加一些重症患者的抢救工作,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是也屡屡使患者起死回生了。

在很多人看来,中医是慢郎中,但是急症患者的病情刻不容缓,瞬息万变,用中医抢救时,需要迅速起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中其实并无诀窍,唯要求抢救者有常人所不具备的胆略和见识。我们所学的很多中医知识都可以应用在抢救工作中,但是大多数学医人却在生死面前哆嗦了一下,缺乏胆略,不敢临床。所以久而久之,就把中医中那些起死回生的技巧给丢失了。

每次我参与抢救时,患者家属都会对我说,我们别无所求,只请求你死马当活马医,尽你所能,抢救一下我的亲人,成功了我们会感谢你,失败了也会感谢你。

尽管实际上失败了,很多患者家人因为沉浸在悲痛中,非但不能兑现感谢的承诺,反而可能会对医生恶语相向,但是很多次,我还是大着胆子,冒险施救。

这种历练让我的医术得到了迅速的提高,现在我治疗肿瘤,常常有患者吃药一个星期左右,就向我反馈,他们的肿瘤缩小了。

这样的疗效令闻者乍舌,我开始时也曾兴奋过,质疑过,现在对类似的反馈已经不足为怪了。因为参与生死抢救的工作多了,用药快狠猛的风格已经形成,疗效自然就变得迅速很多。

很多我以前不敢用的药方和药量,我现在都敢用了。为什么呢?总有一些患者处在生死一线之际,唯有突破常规,大胆的用药,才能救他们一命。有了这些经验,就知道自己过去的恐惧是多余的,书本上的记载也不足信,唯有实践才能出真知。

温和的用药,可以治疗小毛病,却无法治疗癌症这类重大疾病。我到了老了,不知道是否还会有现在的胆略,假如那时候我已经开始胆怯了,我就不再治疗重大疾病。

因为临病而惧,是会耽误病人的治疗的。虽然说用药峻猛,有很高的风险。但是对于绝症患者来说,用药平和,风险更高,因为一旦错失了治疗时机,患者就再无生存的机会。

我小时候的胆子是很大的。我妈在世时常常跟我开玩笑说,小时候,我总是爬到树顶上去,然后树底下一群人鼓噪着,鼓励我从树顶上往下跳,我也就愣楞忽忽的从树顶上往下跳了。所以我头上脸上摔了很多的疤痕,至今依然在。我妈总说,我这条命若不硬,早就摔死了,因为胆子太大了。

我在高中读书时,每次考试时,出试卷的老师总是喜欢提前跟我打招呼说,周志远,这次压轴题很难,特地出出来考你的,看看你能不能解决掉。我一听到这种话,就斗志昂扬,考试时若解不开,之后的几天,就会废寝忘食的,一定要解开压轴题才罢休。

以至于有一次为解决一到数学压轴题,连续一周把其他学习都放下了,埋头计算,最后推算出来了,我的数学老师看过我的解题过程后,兴奋的以为我发明了一道数学定理,往数理化杂志投稿,最后被告知,这是高等数学里的容斥定理。

医生的性格决定了一个医生行医的风格。我看孙秉严的医案,最佩服的就是孙老的胆量。他所用的药,举世医生中,敢于再用的寥若晨星。但是他一辈子治疗晚期癌症患者,创造的起死回生的奇迹,也是其他医生难以望其项背的。我常常想,孙老这样的医生,倘若不是从医,而是去战场上厮杀,那一定也是一名优秀的将帅。

有一次我看到孙老的徒弟,也是孙老的一名患者写的一篇文章,回忆孙老生前常常感叹“山门难开,山门难闭”,想过几天清净的日子而不可得。我从这种感叹中,体会到孙老的不易。

孙老也不是一开始就用药如此大胆的,他也必定是被身边的那些绝望的求诊者的恳求所逼,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次又一次的突破自己的局限,尝试更猛的药物和更危险的剂量。菩萨心肠,霹雷手段。欲救人于绝望之际,医生用药时,心是要狠的。

我不知道我这一辈子还将在医学的路上冒多长时间的险,才会告别人世。但是我知道,一旦涉足医疗,尤其是涉足重大疾病的治疗,这辈子是注定了不可能有真正退休的日子的。

无数的病人,不顾一切都会找到你,找到后,他们强大的求生欲会推动我们做医生的往前前行。对医生来说,真正是学无止境,冒险也无止境。

医生要有医德,病人也要有病德

我有个病人,有一次跟我说,医生要有医德,病人也要有病德。这句话说得很好。我们癌症圈里有个老大哥圣地没牙,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好像就叫《做个好病人》。

我今天就以这个主题来写写我的感受,谈一谈病人和医生如何相处才能取得较好的疗效。

今天早上我四点钟起来,看书查资料到六点,吃完早饭后帮一个老患者制药到八点四十,匆匆收拾完后,九点不到开始接诊今天的患者。

诊疗结束时是十一点半,结束后我匆忙带着我儿子到知春路的一家培训机构,上北京市教委规定的自选课。

十二点半到达,我们吃了顿快餐就匆匆进教室,孩子的饭才吃一半,还有个蛋挞没吃完,只好装进口袋里等下课再吃。

这样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孩子下午一点钟的课。闲下来时我打开我的微信,看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病人家属在微信上咨询后,因为未得到及时回复,不忿的骂我医德不好,对人爱理不理。

另一个说我不够慈悲和大度,不肯在网上开处方治疗他的病(因为我有个原则,不见到患者本人是不开方子的,一般来说对类似的请求我都礼貌的婉拒了)。

这两位从未和我见过面,也从未付过一分钱给我,但是要求我医者仁心,帮帮他们。

他们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我已连轴转了两周没休息,网上类似的求恳每周不少于二百人次,而我自己每天的工作已经排得满满当当。我想任何一个人站在我这样的位置上,都满足不了这么多人的要求。

今天我儿子上完课后我还要赶回家,备明天的课,因为明天我要给我的学生们上一天的课,这就是我的周末。过完周末后,立即又要投入到下一个紧张的工作周中去。

现在很多人动辄用医德来绑架医生,我觉得这真是很不理性。多数时候,能帮助病人的,我都帮助了,因为我觉得患者和患者家属,真是很不容易。但是碰上一些不检点自己的言行的患者或患者家人的时候,也很无奈。

我讲心里话,当我发现患者或家属有问题时,我心中已经把他们拉入黑名单了。治病这么多年,患者介绍患者,最后导致病人太多,我也只能这样过滤掉一些病人,不然找我的病人我根本看不完。

我的所有病人都是预约看病,不是挂号看病的。我现在对那些不预约就直接闯过来找我的人,和那些只知发泄自己的情绪,不考虑别人的感受的病人或病人家属,还有那些预约后爽约,害我一直等,连个招呼都不打的患者和家属,以及那些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问题就问个不休的人,一概都拒诊或拉黑了。我认为患者在要求医生的时候,检点和反思一下自己,是很有必要的。

我对自己的工作很敬业,诊病极仔细,没有一个患者的看诊时间少于半个小时。每天诊疗结束后还需要查很多资料,随时要研究某些重症患者和治疗时思路不太确定的患者的治疗方案,还要写文章在我的患者群体中科普,时间上真的不宽裕。

我最爱戴的老师也是我的患者,但是他看到我这么累,自己经常有病痛就忍着,不忍心打扰我。

我经常是早上四五点就写好了文章并发布在我自己的自媒体上,为了不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导致患者人满为患,我很少写那种刺激人眼球的文章去吸引大流量,也不到处发文章,不买流量不买广告,不搞宣传。只在我自己的自媒体上发布,供我的病人阅读。我九成以上的病人是我治疗过的病人介绍过来的。

本来我只在工作日上午接诊,但总有困难户只能休息日看病,多数时候我也是尽量满足了这样的患者,因为体谅到大家的不容易。开药时也是尽量为患者最大程度的省钱,太穷的患者诊费都是或减或免,只因为我出身农家,深知贫病交加的滋味不好受。

但我也希望大家能将心比心,不要太苛求我。我这个人很腼腆,不管别人如何对待我,我都张不开口直斥其非,即便人家骂我,我也不回敬半句。

一是因为没有精力和人生气,二是我们这个职业敏感,一与患者或咨询者产生矛盾,就容易引发医患纠纷。但我也有我的原则,我会过滤掉那些不检点自己的言行的人,把有限的时间用来帮助素质好、心地善良一些的人。

另外在这里,我恳请各位有我的电话号码的患者,千万不要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任何其他人。

我的重病号多,基本上日夜手机都是开的。开机是为了预防这些重病号出现紧急情况时,可以随时找我处理病情。

但时不时的有陌生人半夜打电话给我,咨询病情或者要求到我这里先来了解一下情况,再看看要不要找我治病。我已经忙得经常吃不上饭睡不好觉,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个电话吵醒了就没法再休息。

所以凡是以后未征得我的同意把我的手机号码给别人的患者,不管您跟我多熟,我都不再治了。我老同学不考虑我的感受,麻烦我太多的,他们的手机号我都拉黑了好几个,更别说其他人了。

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患者,而是更多的休息时间。毕竟我也不是铁打的,身体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我绝不是最忙的医生,但是就我这样的,也已经身心都透支到这种程度,那些病人更多的医生,身心透支的情况就更严重了。

所以作为一个病人,如果有太多的不合理的行为和要求的时候,就不理智了。多数医生在碰到这样棘手的病人时,内心都是会警惕这种病人的。实际上,最后这样的病人的病会被耽误掉。

我承认我现在是挑着那些好打交道的病人来治疗,我挑选病人的原则,首先是患者要足够的信任我。

有时候,一些患者家属或者患者跟我谈医者仁心。我觉得这个医者仁心,首先是建立在医患互信的前提下,医患之间互不信任,怎么谈仁心?病人怀疑医生,质疑医生的能力,医生治病就如履薄冰了,还怎么谈医者仁心?要医生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自吹自擂的去说服患者来治病?

有一次我去山东潍坊出诊,是患者的女儿请我去的,去了之后患者的儿子因为一些误会,对我产生了质疑,直接用黑社会的流氓手段来对付我。当面跟我说,要找人来为难我,要让我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无法安全的离开潍坊。

我迅速的离开了这家人,不再治疗他们的母亲。后来无论他家人如何再恳求我治他们的母亲,我都不肯答应。

这样的事情在医疗行业屡见不鲜,经常有患者或患者家属纠集一帮人,围着医生,要打要杀的。做医生的有警戒心理,非常正常。

所以没有信任,就不应该建立医患关系。现在很多医生在体制内很可怜,建立不建立医患关系不由自己来决定,医院里挂了号的病人,就必须看,所以容易产生矛盾。我自己在医院干过,对此深有体会。

中国的医改,我希望以后能够改到医生有自主选择病人的权利,医患之间实现双向选择,不是说只有病人有权选择医生,医生也应该有权选择病人。如果能这样,相信医患纠纷会少很多。

我对患者和患者家属的素质,也是很看重的。我相信患者和患者家属,也是这样来看医生的。他们也会对医生的一言一行很注意,其实医生对患者和患者家人的一言一行,也是很注意的。

多数医生和患者,在建立医患关系之前,都缺乏深入的了解,所以彼此从细节之中去了解对方,是很正常的行为。

医生得从患者及其家人的行为举止中,来决定自己该给患者出什么样的医疗方案。假如患者或者患者家属刻薄难缠,多数医生会以推诿的态度来对待,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所以那种争强斗狠的人,医生都是怕的。医疗本是在高风险中救死扶伤,一个医生产生了怕的心理,那患者可以得救的概率就低了很多。

还有一类就是需要医生给出保证的患者或者患者家属,这种人也会导致医生产生防范的心理。医疗存在天然的不确定性,患者或者患者家属的期望值过高,医生的压力就大了。

医患之间良性互动,可以促进彼此的信任,也可以减轻医生的后顾之忧。病人治好之前,治疗会不会见效,对医生来说也是一个未知数。

医生一旦决定诊治某个患者,就已经在搜肠刮肚的,为患者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了。患者和患者家属,应该给予医生一定的理解和足够的宽容度。做不到这一点,诊疗就产生不了太理想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