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中医漫谈

经鼻给药的中医治疗模式

《旧唐书·方技传》记载:“许胤宗,常州义兴人也。初事陈,为新蔡王外兵参军。时柳太后病风不言,名医治皆不愈,脉益沉而噤。胤宗曰:‘口不可下药,宜以汤气薰之,令药入腠理,周理即差。’乃造黄耆防风汤数十斛,置于床下,气如烟雾,其夜便得语。由是超拜义兴太守。”

《新唐书·许胤宗传》也记载了此事:“王太后病风不能言,脉沉难对,医家告术穷,胤宗曰:“饵液不可进。”即以黄芪、防风煮汤数十斛,置床下,气如雾,熏薄之,是夕语。”

这大概是中国古籍中记载的最早的中医经鼻给药治病的事迹。上面的这段文字记载的是唐代医生许胤宗治疗新蔡王太后脑卒中的故事,太后忽然中风,牙关紧闭,不省人事,无法言语,病势沉重。延请了许多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

后来许胤宗看过后,认为病人无法服药,只能另外想办法。于是他想出了一个主意,用中药黄芪、防风煮汤,放在太后的床下。药的蒸汽像烟雾一样弥漫,太后虽然不能说话,但还能呼吸。这些药物蒸汽被她吸入后,发挥了作用,她当晚就苏醒过来了,并能说话。

这种经鼻给药的治疗模式在唐代应该已经在小范围内流行了,与许胤宗同时期的唐代名医、被后人封为“药王”的孙思邈在他的著作《千金方》中也记载了一些经鼻给药的治疗方法。《千金方》中有三段文字记载了这种疗法。

“以熟艾薄敷布纸上。纸广四寸,后以硫黄末敷布艾上,务令调匀,以荻一枚,如纸长,卷之作十枚,先以火烧缠下去荻,烟从孔退场门吸烟,咽之取吐,止。明旦复熏之如前,日一二止,自然可瘥。得食白粥,余皆忌。”

“熏黄一两研令细,以蜡纸并上熏黄相入,调匀卷之如前法,熏之亦如上法,日一二止,以吐为度。七日将息后,以羊肉羹补之。”

“烂青布广四寸,上布艾,艾上布青矾末,矾上布少熏黄末,又布少盐,又布少豉末,急卷之烧令着,纳燥罐中,以纸蒙头,便作一小孔,吸取烟,细细咽之,以吐为度。若心胸闷时,略歇烟尽止。日一二用,用三卷不尽,瘥。三七日慎油腻。”

许胤宗生于公元536年,卒于公元626年,享年90岁。孙思邈生卒年份不详,大概生于公元541-581年,卒于公元682年,年过百岁。他们两人基本算同时代人,他们同时都使用或记录了经鼻给药的方法。可想而知,在唐代,这种方法已经有一定的流行度了。

我对经鼻给药最直观的印象来自于我父亲,他从我们本地民间学习到了一种治疗急性喉科疾病的民间治疗方法,非常管用。他用新鲜佛甲草挤汁,然后将汁从鼻子里滴入,治疗咽喉肿痛。效果非常好,一般用药半小时内咽喉肿痛缓解。

我以前也思考过我们本地民间为什么要经鼻给药,曾经一度我猜测是因为我们本地产的佛甲草太苦(确实很苦,我亲自尝过)。但深思过后,我想到了是另一个原因。因为急性扁桃体炎、急性咽颊炎患者,喉咙会肿痛到滴水难入的程度,只能经鼻给药。

无论是许胤宗、孙思邈这样的名医,还是我们老家民间的老百姓,可以说都是非常智慧的。他们在现代输液技术尚未出现的情况下,治疗某些无法正常经口用药的疾病时,都曾想过许多很巧妙的办法,将药物送人人体。可见,这种经鼻给药的方法,在民间广为流传,而且历史悠久。

我曾撰文介绍过宋氏熏吸疗法,这是我国当代的一个叫宋世琦医生(已去世多年)摸索出来的一套特殊的治疗方法。宋氏熏吸疗法是将若干味经过特殊加工、提炼、精制的中草药,放入密闭的金属容器内,通过高温加热升华为细微的药物颗粒,让患者通过口、鼻吸入肺中,由肺毛细血管吸入肺静脉血液到达心脏,再舒布全身发生疗效。

宋世琦医生还出版过一本《宋氏熏吸疗法》的专著介绍自己的这种治疗方法,宋医生主要用这种特殊的疗法来治疗癌症、中风后遗症、帕金森等疾病,有一定的疗效。宋世琦大夫生前是河北邢台一家医院的副院长,他的这种新颖的疗法曾在1988年被《光明日报》报道,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但因为他用到砒霜等剧毒药物,存在安全性问题而引发了很大的争议,并最终导致宋大夫和某报社因为名誉权被侵犯的问题而对簿公堂。

笔者曾经撰写过一篇《中医熏吸疗法抗癌原理》的文章详细地介绍了宋世琦医生的这种疗法,令人意外的是,这篇文章引起了宋世琦大夫的家人的关注,后来他的侄子还联系了笔者。

宋大夫的侄子现在在河北安国中药材市场工作,他告诉笔者,宋大夫的熏吸疗法传给了自己的两个女婿,但其大女婿苍大夫也已过世,二女婿也年迈退休。所以这种熏吸疗法现在基本上不再有人使用了。

笔者最新接触到的经鼻给药案例是在知乎上看到一个患者家属分享的用中药枕头治愈了其妻子严重失眠和精神障碍的文章,这个家属将他的那个安神助眠药枕的配方分享了出来。

配方:夜交藤350g(粗粒),酸枣仁250g(粗粒),合欢花150g(粗粒),远志120g(粗粒),决明子80g,夏枯草30g(剪成小段),薰衣草30g,檀香木10g(粗粒)。

学过中医药的朋友对这个方剂的功效是一目了然的,合欢花和夜交藤是中医最经典的一个安神助眠的药对。《医醇賸义》中治疗失眠多梦的的合欢安神汤,《妇科玉尺》中治疗产后抑郁的“养血解郁汤”等均主要用合欢花和夜交藤这个药对组方。

酸枣仁和远志也是最常用的安神助眠中药,决明子、夏枯草等有降压等作用。薰衣草、檀香木属于芳香类药物,也有安神助眠的作用,而且在这组中药中加入这两味,可以让它的味道更易为人接受。

所以笔者看到这个配方,立即就判断它是有效的。马上就如法炮制,给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做了几个这样的药枕,不过笔者是将药物和荞麦壳掺杂在一起做的枕头。笔者亲友中有人受到失眠问题的困扰,他们是第一批试验者。用过后,基本都有很好的安神助眠的效果。

笔者因此而思考,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治疗机制呢?笔者自己于是也亲自用了试了试,因为笔者本来不存在失眠的问题,每天基本都是早睡早起,每晚睡六七个小时,白天学校午休一个小时左右,每天的睡眠时间足够。所以这个中药枕头对笔者的影响不大,但笔者却因此而亲身体验到这样的药物是如何进入人体的。

枕头散发出的淡淡的药香味整夜都飘散在头部周围,一些药物的小分子肯定可以通过分子扩散运动进入到鼻子,并被我们吸入到体内,所以这也是一种经鼻给药的方式。而且只是通过分子扩散运动进入鼻腔,所以进入体内的是微量的药物有效成分。但整夜持续不断的在经鼻给药,就能够保持持续的药效,所以这种方法反而比口服安眠药的效果更持久。

鼻腔的毛细血管和毛细淋巴管都很丰富,经鼻给药有利于药物的快速吸收。现代医学在接种疫苗和治疗某些特定疾病时,比如流感疫苗就用鼻喷剂。西医也采用经鼻给药的方法治疗其他疾病,比如用酒石酸艾替卡因鼻喷剂治疗抑郁症,也有一些研究正在探索用胰岛素、催产素等肽类药物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等。

经鼻给药在治疗神经与免疫系统疾病方面,有一定的优势,值得我们更深入地去研究。如果我们能够研发出安全有效的治疗癌症、神经系统疾病、免疫系统疾病的经鼻给药的药物,我们可以为许多患者解除痛苦。但任何治疗方法和药物的使用,都应充分考虑患者的安全。

推荐知名抗癌博主“圣地没牙”关于中医抗癌的三篇文章

圣地没牙老师和我在网上认识有十几年了,我们两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有一定的交情。前几年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会挂掉的时候,甚至曾经联系过我,准备把他最重视的几个病人托付给我,希望我能在他去世后帮助那几个病人,可见他对我的信任。我这两三年,先是准备高考,现在又重返大学校园进修,跟外界的沟通渐渐减少,很久没有时间去看圣地没牙老师写的文章了。我这两天看到系统给我推送了他的文章,遂一口气看完了他最近一个阶段写的连载文章《一个抗癌31年的老癌民关于癌症看中医的“经验之谈”》(上)《一个抗癌31年的老癌民关于癌症看中医的“经验之谈”》(中)《一个抗癌31年的老癌民关于癌症看中医的“经验之谈”》(下1),这几篇文章写得都非常好,对中医抗癌的评价很到位。圣地老师的这几篇文章,我都链接了,想看的朋友可以点击上面文章的标题,即可直接链接到他的文章去。我推荐对中医抗癌这个话题感兴趣的癌症患者和患者家属去读一读,圣地老师患癌31年,他所患的是恶性黑色素瘤。他曾经抗癌名医孙秉严医生用中医以毒攻毒的方法治疗过,险些中毒死掉。十几年后他复发时,孙秉严老大夫已经去世了,他辗转多方,寻求过许多知名的抗癌中医治疗。最后,他靠着自学的中医知识,自己治疗自己,期间经历过多次病情反复,九死一生。圣地老师本来是一名科研人员,年轻时确诊癌症,人生方向就此发生了重大的转变。他在工作之余,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研究中医药,早已久病成良医,更是见惯了医疗行业的种种善善恶恶。这篇连载文章我看他陆陆续续花了半年的时间来写这篇文章,看其架势,应该还没写完。这篇文章篇幅很长,内容丰富,颇有价值。我建议家中有癌症患者的朋友,把文章复制保存。因为圣地老师过去也曾有过一些精妙文章,后来被删除了。作为一个博客作者,我对很理解,我的文章删除了也有一半多。有的是自己主动删除的,有的是被动删除的。几乎所有的想过用中医抗癌的癌症病人或家属都会在这样的时代感到迷茫,信息实在太多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很难分辨其中的是非。圣地老师的这篇文章讲述了自己求医问诊过程中的许多经历和见闻,足以帮助大家形成一些理性判断。圣地没牙老师是我接触到的三个被孙秉严老大夫治疗过的晚期癌症患者中的一个,这三个患者经孙老大夫治疗后,生存期都显著延长了,但都无一例外地复发了。其中,圣地没牙老师更是在无瘤无症状生存了将近二十年后复发的。孙老治疗他们的效果是毋庸置疑的,但即便是这样,这些患者的癌症最后还是复发了,可见癌症有多难治疗,绝非一些人口中的轻而易举就能搞定的疾病。而且,孙秉严老大夫在治疗患者时,是中西医并用的。他经常把一些化疗药物改为口服的方式让患者服用,孙秉严老大夫治疗癌症的书籍都有出版,其出版物中都公开了自己治疗的方案和过程,他的医案中有用中药,也有用西药的记载,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购买相关书籍阅读。孙老大夫的著作有《孙秉严治疗肿瘤临床经验》、《孙秉严治疗癌症40年》等,这些书现在可能只有影印版或电子版卖。孙老大夫当年治疗癌症也是经常出现药物副作用太大,患者承受不了,有时甚至病情迅速恶化的情况的,这一点圣地老师有提到过。总体来说,他治愈癌症的比例也不是特别高。圣地老师文章中提到的很多名医,我都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在互联网时代我看到他们被粉丝们造神。有的人是想利用他们的招牌效应赚点钱,另一些人则是纯粹的以讹传讹。最后就像鲁迅先生点评《三国演义》时说的“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_状诸葛_之多智而近妖”一样,把许多事情夸大失实,误导了许多人。我特别希望大家理性去阅读,理性思考,不要因网络信息的误导而做错了决定。

国家标准委首次发布中医体质分类与判定国家标准

2026年1月15日,我国市场监管总局(国家标准委)批准发布《中医体质分类与判定》(GB/T 46939—2025)推荐性国家标准。该标准由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组织起草,将自4月1日起正式实施。

《中医体质分类与判定》规定了中医9种基本类型的特征,分别是平和质、气虚质、阳虚质、阴虚质、痰湿质、湿热质、血瘀质、气郁质和特禀质。 其中,平和质为健康平衡型,此种类型的体质的特征为阴阳气血调和,体态适中,面色红润,精力充沛;气虚质多元气不足,疲乏、短气、自汗;阳虚质阳气不足,畏寒怕冷,手足不温;阴虚质阴液亏少,咽干口燥,手足心热;痰湿质形体肥胖、腹部肥满、口黏痰腻;湿热质湿热内蕴,面垢油光、口苦、苔黄腻;血瘀质血行不畅,肤色晦暗、舌质紫暗;气郁质气机郁滞,神情抑郁、忧虑脆弱;特禀质先天失常,以生理缺陷、过敏反应为主要特征。 《中医体质分类与判定》的出台,为中医界的诊疗活动和中医保健事业提供了重要的参考,标志着中医体质学走向更加规范化、标准化的发展新阶段,将为提升全民健康素养、优化健康服务模式提供有力支撑。

中西医兼通的一代名医焦树德

焦树德教授1922年5月生于河北省辛集市,早年跟随外祖父学习中医,攻读古典医籍,反复研读中医经典《黄帝内经》、《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神农本草经》等经典著作,并涉猎了《千金方》、《外台秘要》以及金、元、明、清等历代医家的代表著作,打下了坚实的中医基础。

1941年,年仅19岁的焦树德在原籍开业行医,与此同时,他自学考入了天津国医学院、西医专门学校函授学习,一边临床,一边继续学习中西医。抗日战争时期,焦树德参加抗战工作,为抗日战士诊病疗伤。1946年经冀中卫生局考试审查合格,发给医师证书,1950年,焦树德在北京悬壶。1951年冬,焦树德到北京市第二医院任内科医师,从事西医工作。

1955年冬,焦树德参加了中央卫生部举办的西医学习中医研究班,再次系统学习中医三年。求学期间,亲聆了蒲辅周、黄竹斋、杨树千、秦伯未等全国几十位中医名家的教诲,毕业时荣获银质奖章。

焦树德的学医经历堪谓丰富。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从十九岁开始便接触临床,一边在临床中积累经验,一边带着问题学习,这样学习的效率是很高的。经过了多年的实践和学习,焦树德教授无论是理论功底,还是临床疗效,都十分出色,所以他得以成为我国首批500名中医药专家之一。

焦树德教授既学习了中医,也学习了西医,有一段时间专职从事西医工作。后来因为对中医更加热爱,再次深入学习中医,他参加西医学习中医研究班时,有幸参加当时最负盛名的一些中医大家的课程,这对焦树德医术的提升,有很大的促进作用。

当然,焦树德能成为疗效卓著的名医,更多的是靠他自己不懈的努力。他融中医师承、自学、国医学院、西医学校和西医学习中班等教育于一身,为学医付出了大量的心血。理论学习为他的临床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临床工作又为他进一步的理论学习指明了方向。他是真正做到了终身学习的人,身为一个医者,他的辛勤不懈,最终让他在医术和学术上都成绩斐然。

焦树德教授的著作主要有《用药心得十讲》、《方剂心得十讲》、《从病例谈辨证论治》、《焦树德中医内科》、《树德中医内科》等。焦树德教授擅长治疗疑难杂症,他的学生阎小萍等整理的《焦树德临证百案按》等也是学习焦树德教授的治病心得的重要参考资料。

焦树德教授用药的一大特色是喜用合方,我们在焦树德教授的著作和医案中,经常看到他将几个历史上有名的经验方合并成一张方剂使用。合方的疗效往往比单独一张方剂更为显著,但中医师要想把合方用好,需要有渊博的学识和扎实的中医功底。

因为有西医功底,所以焦树德教授在诊断和用药方面的精确度较一般中医师更高。他能将现代医学与中医有机结合,更好的为患者服务,这是他取得卓越的临床疗效的一项重要因素。

中医要想在现代化社会中更好的生存,临床疗效是关键。我们只有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提升疗效,才能获得越来越多的患者的信赖,为更多的患者解除病痛,也为自己的事业拓展更广阔的空间。

用父亲传下的青草医的方法治疗儿子的喉科急症

犬子从小到大,极易咽喉肿痛,也分不清是因为扁桃体发炎还是会厌炎,或者二者兼而有之。他每次因为感冒或其他原因引起咽喉肿痛,都会令我手忙脚乱。因为他的喉咙肿痛无论是用中药还是用西药,都很难见效,病情每每进展迅速,数日内就会连喝水与说话都很困难。每当这时刻,我就对古人常常提及的咽喉要塞之地深有同感,这可是很要命的关键部位。

幸好我父亲掌握一种民间青草医的治疗方法,用佛甲草的新鲜茎叶榨汁,从鼻子里滴入。这种方法立竿见影,每次犬子严重时,我都是靠着这种方法救急的。以前我不知道佛甲草的学名,只是从乡下田间地头采来使用。现在各种app方便,可以将草药的图片传到网上自动识别出来,我因此了解到这就是佛甲草。为了不至于弄错,我还特地网购了佛甲草做实物对比,确定二者应属同一植物。

有一年犬子发作,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无效,而北京家中又无此草,我只能让我父亲采药送到我们老家火车站。在候车室里找一个当晚坐火车到北京的乡亲,托他把药带到北京西站,我去北京西站联系他取药。幸好当时遇到了这样的一个好心人,所以我很顺利地在次日拿到了药。取药后立即赶回家给犬子用药,半小时左右他的病情就缓解了。

为了确保犬子发作的时候,家里有药可用,我曾一度种植过佛甲草。但这种草在北方不易越冬,所以稍不留意,它便会死掉。我之前每到冬天就把我种植的佛甲草移到有暖气的室内,到了春天再搬出去,这样佛甲草在我家存活了十年左右。家里有佛甲草的那些年,每次儿子喉咙肿痛就直接使用,每次都能在喉痛的萌芽状态就治愈,非常省心。不知是去年还是前年大意了,家中佛甲草全死光了。

最近犬子再次咽喉肿痛,最初我没有太在意。加上我父亲因为6月份摔了一跤,现在在县城我妹妹家里养伤,回不了乡下,所以我想尽量用其他药物解决犬子的问题。但用尽了各种中西医的办法,依然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日比一日严重,直到说不出话来。

最后没有办法,我让妹妹回一趟乡下,在我父亲指定的地点找药——家父为了方便采药,在我老宅的房前屋后种了不少佛甲草。我妹妹不认识佛甲草,我们兄妹两人通过微信视频,我远程指导她识药。这样我们俩合作采到了老家的佛甲草,妹妹再用顺丰快递发给我。收到后,我立即给儿子用药,用后不到半小时,他的症状再次大幅缓解。可以开口说话、喝水与吃东西了,用药次日完全痊愈。

每次给犬子治疗咽喉肿痛的时候,我都不免要对现代的临床医学与理论上能讲得头头是道的中医学嗤之以鼻一回。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医学理论,在解决实际问题的时候,比不上质朴的青草医那么有效。我的连襟小时候也存在和犬子一样的问题,他们本地医生干脆把他的扁桃体摘除了。但摘除后并没有根除他的问题,他现在四十多岁了,依然经常复发,没有扁桃体后,他每次复发都高烧难退。

我很想把佛甲草的有效成分提炼出来,做成像屠呦呦教授发明的青蒿素一样,造福千千万万的与犬子和我连襟那样的患者。只是苦于个人力量有限,制一种新药需要的人力物力方面的投入太多,这一目标不易实现。但不管能否实现,我都会努力去试试。

我也希望其他能力比我强的个人或企业可以去把这个目标实现了。只要此药能问世,能够在患者发作时便利地从药店里买到成品药,让患者迅速得到救治,我个人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够从中获利。对我来说,有种随手可得的药物能在关键时刻救我儿子,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这样的药物还能造福千千万万的其他患者呢?

我不知道以后我的子孙后代还会不会有人因为这种喉科急症而承受痛苦,喉科急症处置不当或药物无效,有一定的死亡率,而且死亡的速度会很快。我希望这种特效药能够尽快被开发出来,在关键时刻救治喉科急症患者的生命。

按照中医本草类文献记载,佛甲草的主要功效是治疗乳蛾(即急性扁桃体炎或会厌炎)、喉咙肿痛、鼻衄、风湿关节炎等。其有效成分可能是其中所含的金圣草素,金圣草素有抗炎、修复细胞组织和抗癌作用,可惜现在还没有被用于临床治病,所以临床数据不足。

我了解到,淘宝等网上商店上有一些采药人在卖佛甲草鲜草,但是这个草在冬季不易采到。我妹妹这次采了一大袋子佛甲草给我,我榨了一大碗汁,然后把它们分装在20个10ml的小瓶子里,再用密封袋密封起来,保存在冰箱冷冻层,以备我儿子的不时之需。

我也让犬子牢牢记住佛甲草这个名字,并且让他把家中的有关佛甲草的文献读熟,告诉他这是他毕生都可能离不开的一种草药,督促他学会种植。因为有一天我可能会离开人世,无法照料他,而喉科急症的特效药也可能一直都没有人研发出来,那他就要学会用家中祖传的这种土方法治疗自己。

我非常反感把书读死了,我学了十多年的中医,也即将去学习临床医学,但我既不打算迷信中医,也不打算迷信临床医学。医学有无限种可能,一个学医之人若掉入门户偏见,他自己便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偏执之徒和井底之蛙。这样的人,我是不敢找他救命的。救命的时候,就要不囿于任何门户之见,始终以病人的生命为第一位,不受教条主义束缚地去为病人寻找最有效的治疗方法。

我的一个叔公是青草医,他认识上百种青草药,也知道怎么用它们来给人治病。但我小时候看到他总是去卖豆腐,原因是农村的青草医有一个传统,他们给乡亲们看病不收分文,自己得自谋生路。这固然是一种道德高尚的行为,但是从医疗经验的传承来说却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样的苦差事没有多少人愿意干,所以他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我的两个堂叔现在虽然都还在世,但是却都没有继承他的这身本事。我父亲以前对这感兴趣,但是也没有意愿继承自己叔父的衣钵。父亲仅仅掌握少量的青草药治病的经验,我们家族在这方面算是失传了,这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我以后若有缘分遇到像我叔公这样的青草医,我想我会抽出点时间去跟随他们学习的。任何救人性命的经验,都是不应被我们嫌弃和忘却的。

被洗脑的癌症患者人财两空的惨痛教训

极目新闻2025年2月28日报道,陕西西安某癌症患者张先生,在被正规医院诊断为下颌混合瘤后,因为误信西安某书院的法定代表人张某的一番理论,被其彻底洗脑。排斥穿刺和活检,也排斥任何西医治疗,听信该书院的法定代表人张某的话,选择由其提供纯中医治疗。

从2024年9月底开始,该患者服用张某配置的中药,治疗44天后,花费15.5万元,未见任何效果。张某表示,用中药将患者肿瘤中的毒都排出来后,患者的肿瘤就会消失。接着又给该患者开了价值28万元的中药,患者服用后非但未见好转,病情还进一步恶化,最后导致半张脸都烂穿了。

最后患者无奈,只好去医院寻求正规医生的帮助,开始化疗,但此时其实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家里为了他治病,把房子都卖了,结局却如此惨痛。

笔者看到这则新闻后,百度了该书院(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姑且不点名道姓,相信有心者自己可以查出来),赫然发现,该书院的法定代表人竟然是我国顶级中医药大学的某博士生导师的弟子。书院开张时,其师还在自己的微博上为该书院的开张贺喜。

我在本文中姑且不就此事和此事涉及的人做过多讨论,只想谈一谈这种现象。这是笔者这些年在“中医江湖”中司空见惯的现象,许多人用各种各样的外衣包装自己,挂着中医的招牌,做类似的事。

这些人中有些有执业医师资格证,有些没有,有些不但有各种证,还的确是名校的中医博士。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极会包装自己,比如本文中的这位张某,就不但拉某名校的博导为其站台,还把自己描述为李时珍的传人。当然,他也为自己的这些行为付出了代价,目前公安已介入此案。

我国国民教育虽然在不断进步,但广大人民群众的科学素养整体还不高,许多人很容易上当受骗。轻信某些人鼓吹的中医能轻松治愈癌症这类重大疾病的鬼话,短期内花费这么多钱去治疗自己的病,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损失了金钱,也错失了最佳的综合治疗的机会。

此前福建省一位30多岁的银行女职员确诊为肠癌后向笔者咨询。笔者告诉她,她的肠癌属于早期,手术后,按照规范治疗方案,做一些化疗,再用中药巩固一下,生存期大概率在10年以上。

但该女患者听信了某211中医院校的一位颇有名气的中医博士的一套鬼话,拒绝了任何现代医学的治疗措施,在该博士处服用中药(药费也极为昂贵,一年不到的时间把她的家庭积蓄基本花光),后来病情发展得不堪收拾,不到两年就去世了。临终前该患者联系笔者,深度懊悔自己当初的轻信和愚昧,并且表达了自己对该中医博士的痛恨之情。

在我个人看来,这些鬼话都匪夷所思。我在高中读书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教诲我,在那种大言炎炎的自封的大师们面前,要保持理性,不要轻信他们。我老师告诉我,真正有内涵的人往往朴实得很。

但是我在实践中却屡屡发现,许多人相信这样的话,而且不管我对他们做多少的思想工作,都无法说服他们放弃他们的这种愚昧的信仰。他们不相信基本的常识,却相信各种各样的在大多数人看来明显是谎言或谬论的言论。

所以久而久之,我也就学会了随缘,知道许多人是劝不住的,一定要上当受骗,付出生命的代价后,才能醒悟过来。这与许多防诈民警在劝说那些至死也要相信电诈分子的受骗者时的感受一样,好多人是要被骗,损失了金钱后才知道自己被洗脑了的。

鲁迅先生说,中医是有意或无意的骗子。这句话我部分同意,确实有许多中医是有意或无意的骗子,他们夸大疗效,为了经济利益,蓄意欺骗患者。制造贬低现代医学的言论,恐吓患者,是他们常用的伎俩。当然有些这样搞的人,他们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的那一套理论,因为这类人通常文化程度不高,现代数理化生都学不通,他们稍微学点中国传统文化里的概念,就真的把自己当大师了。

但这些被骗的患者是不是完全无辜的呢?那也未必。我不能说他们傻,只能说他们偏执。我接触过大量的这类受骗者,我与他们进行日常沟通时,发现他们很难像正常人一样沟通。他们思想狭隘,见识短浅,学习能力差,但却自以为是。如果我们的观点与他们的观点相冲突,他们甚至会暴怒,出口伤人。所以我最初很同情他们,后来渐渐的麻木了,觉得这个群体中真正值得同情的不多。

我一直呼吁,得了癌症,应该选择综合性治疗方案,不要抵触中医,也不要抵触现代医学。选择医生,也应小心谨慎,像这种动辄一个月十几万或几十万天价医药费的,他们何来基本的职业道德?如果一个人连基本的伦理道德都不遵守,他们所说的话最好连标点符号都不要相信。

医学是人类集体智慧的结晶,否定任何一种医学形式,过度夸大自己信奉的那一套的,我个人的感觉都是存在问题的。真正的学医人应是谦卑、好学、中立、平和的。因为实事求是的说,疾病一点都不好对付,穷尽人类目前已知的各种医学手段,我们所能治疗的疾病还不到一半,又有什么好自大的?

中医医案类名作《祝选施今墨医案》

《祝选施今墨医案》是施今墨先生的弟子兼女婿祝谌予教授精选施今墨诊治疾病的医案,并由施今墨的另外三个弟子张遂初、李介鸣、张宗毅三人参订而成的一部中医医案类著作,这本书初版于1940年。因为施今墨先生的影响力,该书一经出版便在中医界广为传播,很多临床中医师参照施今墨医案的治疗思路治病,亦颇有疗效。正如选编者在书中所言“本书编构与普通医案稍异,可当医案读,亦可作临证医典看”。

2010年,化学工业出版社医学出版中心再次出版了此书,再版时还由施今墨先生的儿子施小墨先生选了其父亲的几篇遗作和其姐夫祝谌予教授撰写的施今墨的传记,加入到新版本中,使得新版的内容更为丰富。

施今墨先生是北京四大名医之一,他也是当代中医界最有远见卓识的临床家和教育家。1931年,他创建了华北国医学校并担任校长,因为施今墨先生极力主张中西医结合,所以华北国医学校既教中医课程,也教西医课程。华北国医学校先后培育了600多名学兼中西的医学人才,这些人很多在新中国成立后,成了我国中医界的精英,为我国中医教育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施今墨先生向周恩来总理建言成立中医科学研究院,在他的推动下,我国中医科学院得以成立。屠呦呦教授正是在中医科学院从事科研工作期间发明了青蒿素,并最终因为这一发现而获得诺贝尔医学奖。

祝谌予教授出生于北京市一个中产家庭,祝谌予的母亲生病,四处求医无效,后经施今墨先生治疗,得以痊愈。所以祝谌予先生对施今墨的医术颇为仰慕,从19岁开始,便跟随施今墨抄方,成为施今墨先生的入室弟子。后又与施今墨的女儿结为连理,成为施今墨先生的门生兼女婿。

祝谌予跟师六年后,施今墨又让他去日本金泽医学院学习西医临床医学,祝谌予从日本金泽医学院学成回国后,以中西医两种医术行医治病,成为我国中医学界学贯中西的泰斗人物之一。

祝谌予选编的这本《祝选施今墨医案》充分体现了施氏一系学兼中西的特点,书中所选的疾病按照现代医学的病名分类,治疗则按照中医的思路治疗。施今墨生前曾极力提倡“西医诊断、中医治疗”的理念,促进中医朝着科学化与标准化发展,所以其学术著作有鲜明的中西医结合的特点。这样的医案适合现代读者阅读,也开启了中西医临床医案互相融合的先河。

《祝选施今墨医案》记录的医案很详尽,每个患者经历了几诊,每一诊的治疗思路都有详细的记录,这让读者就像跟随施今墨临床抄方了一样。所以本书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和实用性,唐山某自学成才的名医初出道时,就是常常阅读《祝选施今墨医案》,参照书中所用的处方治疗病人,疗效很出色,遂医名渐显,他也常常以施今墨的私淑弟子自称。

在中医历史上,一本好的医书通常是凝聚了师徒两代人的心血而成的精品,施今墨医案正是这样的一本代表作,学中医或中西医结合者,案头应常置一本《祝选施今墨医案》,时时翻阅,必有收获。

中药的剂量、疗效与安全性问题

不同剂量的药物产生的临床疗效不一样,这在现代药理研究中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不但西药存在量效曲线问题,中药也存在这个问题。

现在有许多中医为临床疗效问题感到苦恼时,将原因归咎于中药。其观点大致有二:一是认为现代中药饮片的质量大不如前(我对这个问题持保留意见,因为我在实践中,如果方子开得好,往往从普通药店购买的常规用量的中药效果也很好,说明现代中药质量也不差);二是认为我国药典规定的用量太过保守,按照我国药典规定的用量,很难取得疗效。所以有许多中医临床工作者都在尝试大剂量用药。

大剂量用药有时确实能够取得小剂量用药不能实现的疗效,我自己对此也有深刻的体会。我在给患者升血小板时,往往将仙鹤草用到100克,部分患者在如此用仙鹤草后,血小板一周内就可以升上去,即便单用一味仙鹤草而不用其他药也如此,但也有不少患者用后效果不佳。

我用白芨治疗咯血和胃出血时,单日用量30-90克或以上,止血效果立竿见影。曾有一位肺癌患者经北京某知名中医教授治疗一个多月,咯血愈来愈严重。其家人找到我,我看了一下教授的处方,对他的方子除将白芨的用量由10克改为45克外,其余都没改动过。患者服药当日,咯血减轻,三天止血。

另一位肺癌患者咯血严重,可以用“盈盆”来形容,西安某三甲医院直接放弃患者,要求患者家属将患者带回家,安排后事。我给他单日用白芨90克,煎成浓汤,不分次数,不分时候,代茶饮,患者当日止血,转危为安。

我母亲农历2011年大年三十因为胃癌呕血,呕血后虚弱得卧床不起,当时我们很紧张,我们原定的正月初五回老家探亲,我担心母亲这次呕血后回不了老家。一般来说呕血是胃出血引起的,而且出血量大于500ml才会呕血。我当时给她用红参30g,白芨60g熬汤内服,连服三日。我母亲不但止住血了,大便由黑转黄,而且体力基本恢复,正月初五坐火车到老家后,次日就能外出打牌。

我也曾将生大黄用到30克治疗肠梗阻的病人,用归脾汤时重用黄芪至120g抢救一日内告病危四次的危重病人,病人都在一日内转危为安。

所以我本人其实对使用重剂是持支持态度的。但重剂的副作用也是极大的,我前述的那位肺癌咯血盈盆的患者在服用90克白芨熬的汤后,虽然被抢救过来了,但也差点诱发了患者的心脏病。将大黄用到30克,另外配伍芒硝等泻下通便药,抢救肠梗阻患者时,患者也曾腹痛如绞,大汗淋漓,险些虚脱。所以我对大剂量用药也是很谨慎的。

现在有许多学者提出应将中药的临床用量恢复到汉代张仲景时代的观点,根据柯雪帆教授的考证,张仲景时代的一两约等于现代的15克(这是一个粗略的数字,实际并不完全准确),张仲景用大黄,有时用到4两,也就是60克左右。有没有效果呢?毫无疑问有效果。但是其副作用大不大呢?我切身的体会是大得很,把握不好就要出医疗事故。

我们从《伤寒论》序言中张仲景提及他的宗族二百余人,不到十年,死了三分之二可以看出,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按照张仲景的治疗方法,成功率也未必高。我们从基本的人情世故可以猜测到,张仲景本人应该是参与到其家族成员的治疗工作中去了的,病死率这么高,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所以我特别赞同范文甫老大夫提出的观点,他认为当要大剂量用药时,宜先从小剂量开始,逐渐加量,他的这一观点也与《神农本草经》中提倡的用药原则相吻合。先用小剂量,不效加倍,如再不效,继续加倍,直至有效为止。而且有效后,也应“中病即止”,不宜过度用药。

明代李中梓用其“阴阳攻积丸”治疗积聚类疾病(中医的积聚类疾病很多是现代的肿瘤)时,更是创造了一种特别精巧的逐渐加大用药量的方法。他让患者从最小剂量开始,每日加量,加量至患者服药后出现便溏,再从最小剂量慢慢开始,如此循环。

而且他还让患者服用一段时间的阴阳攻积丸后,停用一段时间,改用补剂调理一段时间,再服用阴阳攻积丸,如此周而复始,直至痊愈。这种治疗理念相当领先,他兼顾了中药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今日西医采取化疗方式治疗肿瘤患者时,秉承的理念不也是这样的吗?

我渐渐地不敢再随便用大剂量的药物治疗疾病,尤其是副作用较大的附子、乌头、斑蝥之类。现在有许多文章过度地夸大大剂量用附子、斑蝥之类有毒药的疗效,这是极为不理智的。

这里需要提及李可老中医,李老在世时,我曾想找他治疗我的母亲。但是当时很意外的有李可老中医治疗过的患者来找我解决他们在李老那里治疗后出现的严重副作用的问题,好多患者在服用李可老中医开的方剂后,病情更严重,有些患者甚至一剂药就被放倒了,后续虽经李老多次调方,亦无改善,病情危笃。

我最初用归脾汤加天冬、麦冬等调理过一个李可老中医治疗后病情迅速恶化的患者,竟然意外的有比较好的效果。从那以后,好多李可老中医治疗后出现严重副作用的患者找我调理,以至于当时天涯论坛上有人在李可老中医处治疗出事后专门指名道姓地寻找我的联系方式,要求我给予帮助。

我因此而得知,李老大剂量用附子的确帮助过不少人(尤其是心衰患者)转危为安过,但是同样也导致许多患者病情迅速恶化。我从自己的渠道得悉,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这种用药思路太偏颇,李可老中医在临终前实际上是有过反思的。但目前我看到许多人在提李可老中医时,均比李老本人当时的观点更为激进。总有人向我推送这类文章,这些推送者心肠很热,希望我阅读这类文章后有所收获,殊不知我是李可老中医疗效的直接见证者,早已对李可老中医提倡的思路的利与弊均有深入的了解。

我对李可老中医的医术和医德都是认可的,提及这段往事并无恶意。只是作为与李可老中医同时代的亲证者之一,我希望留下这段文字,为将来的学中医者提供另一种视角,让他们更为谨慎地看待大剂量使用有毒药品的问题。中医界存在一些忌讳谈论中医疗法副作用的现象,这是不科学也不真实的。如果大家都这么做,将会误导后来者,一些年轻的中医师不明就里,临床时就很容易出医疗事故。出了医疗事故不但其职业生涯可能就要结束了,后续还可能会面临很麻烦的法律纠纷问题。

再如孙秉严老中医,他在我国中医抗癌领域里是响当当的人物,经他治疗后生存期较长的患者很多,著名的抗癌明星圣地没牙就是孙老的患者之一。圣地没牙之前写过一篇文章,介绍过他在孙老那里治疗的亲身经历和见闻,提到孙老的治疗方法副作用其实很大,相当多的患者服药几天后就出现双目失明或卧床不起的严重副作用,而癌症并未得到控制,很快就去世了。但圣地没牙后来删除了这篇文章,所以实际上他的这种亲身经历,后世人就很难得知,因而难以评估孙老治法的利与弊。

我最初也曾尝试过用孙老的方剂治疗我母亲,用药后正如圣地没牙所说,我母亲的身体状况迅速恶化,不但中毒了,临床疗效也不好。我那时对中医药已经有过多年的研究,及时调整方案后,幸未酿成大错。但历年来我看到不少用孙老留下来的方子自己治疗自己或者尝试着给自己家人服用后的情况,十有八九的患者不是取得了疗效,而是中毒身亡。

这些教训我一直都谨记在心,这些年我自己在探索更为安全有效的中医抗癌和治疗中风后遗症的方案,我为什么专注于这两种疾病呢?原因无他,因为我母亲生前饱受这两种疾病的折磨,我想减轻她的痛苦,所以最初学中医就目的明确得很。这两种疾病都不好治疗,也都是大剂量用药的重点领域。我越是往深里探索,越是觉得,单就这两种疾病而言,大剂量用药的利和弊都不容忽视。

我自己目前的研究方向是用大复方、小剂量的思路来治疗癌症和中风后遗症,我之前写过一篇《我用中药大复方多靶点广谱抗癌的实践经验介绍》,介绍过我的这一研究思路。概言之,我是将华裔科学家何大一教授发明的治疗艾滋病的鸡尾酒疗法,拓展至中医抗癌上。

我采用的是将多个治疗癌症的类方和类药组合在一起,每种药的剂量都控制在LD50值(药物半数致死量)的1/100-1/20之间,我用这种方法在实践中取得了一定的疗效。我曾粗略统计过,这种方法的有效率不比孙秉严老大夫的有效率低,而其安全性却比他的方法高了很多。

但我也不否认一些中医临床工作者用大剂量的小方剂治疗癌症有效的事实,毕竟许多事实是我亲眼见证过的。过去十多年来,我通过与我有联系的癌症患者或患者家属向我反馈的疗效和他们提供的他们在其他医生处治疗的处方,学习了当世许多治疗癌症的中医临床工作者的治疗方法,的确有些患者服用大剂量的小方子有效果。

这里需要注意,我在本文中提到的有效和有效果都不是指治愈,而是指改善患者的生存质量,延长患者的生存期。癌症是一种无法轻言治愈的疾病,很多患者在经历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后,又复发了,比如我提及的抗癌明星圣地没牙就是如此。

所以我认为我自己现在在走的这条研究之路和其他医生所用的“小方剂、大剂量”的研究思路都有可取之处,应该秉承百家争鸣的态度,宽容地对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路,允许其在各自的方向进行深入探索,造福未来的患者,不必厚此薄彼。而且同一个临床工作者,可能有时为解决某个问题采取“大复方,小剂量”的思路,有时为了解决另一些问题又采取“小方剂,大剂量”的思路,这都不奇怪。

但我们也应该正视实践中出现的超量用药导致的严重副作用问题,这既事关患者的人身安全,也事关医生的职业安全,不应该对副作用持视而不见的态度。个体差异始终存在,用药治病是最不能出错的事情,一出错就会毒死人,责任非轻,不能不谨慎。

在中药量效问题的研究方面,中医界最权威的可能要算仝小林院士了。2009年,仝院士领衔的专项项目973计划“以量-效关系为主的经典名方相关基础研究”得到国家批准立项,该计划就这一课题进行了长达六年的临床研究,掌握了大量的临床证据。

仝院士和他的团队出版了多部专著介绍他们在我国政府的支持下开展的这项研究取得的成果,其中较为有名的包括《重剂起沉疴——中医量效研究奠基作》《方药量效学》《方药量效求真》《方药量效关系名医汇讲》等,对这个问题有兴趣者可以阅读一下仝院士的这些著作。这些著作不但有很深的学术水平,写作水平也很高,可读性很强,我本人读过,收获很多。

但需要指出的是,仝院士的著作中也存在对大剂量用药产生的副作用缺少追踪研究的问题。仝院士本人侧重于糖尿病研究,其常用的大剂量药物葛根、黄连、山药等属安全性很高的中药,民间用川乌、附子、麻黄、砒霜、雄黄、斑蝥等原药材治病时产生的严重副作用,他的团队所做的研究不多。而且,他们可能接触到的更多的是正面的数据,那些中毒的患者未向他们报告。院士团队就像阳春白雪,而我这种下里巴人则更能接触到真实的治疗失败的患者,所以我看到的另一面也不容忽视。

仝院士提出的一个观点我很认可,他认为在急症或慢性病急性发作期,急救病人时用大剂量的小方剂往往有起死回生之效,此时当用大剂量的小方剂,药专力宏,但后期的调治则应该考虑以丸散膏丹等安全性更高的小剂量药为主。这种用药方法既保证了中医药在危重症上的有效性,又兼顾了长期用药的安全性,是既科学又合理的。

他还提出了一种观点:大剂量用药时,一汉两换算成现代的13.8-15克左右,中剂量用药时,一汉两换算成现代的9克,小剂量用药时,一汉两换算成现代的3克。并且他提议煎中药时主要以文火慢熬,而非武火煎开后再文火慢熬,这样煎的药析出的有效成分更高。药与水的最佳比例为1:7.3,这样药物有效成分煎出率最高。他的团队有临床大数据的支持,所做的这些研究都非常有价值,我推荐对这个问题有兴趣者去看看他的相关著作。

用药剂量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初学中医者贸然用重剂,可能看到的不是疗效,而是其根本无法掌控的副作用。人命关天,不可儿戏。用重剂治疗疾病已经是涉足中医的深水区,若无控制风险的能力,不要太轻率。但重剂又是关键时刻抢救生命的重要手段,想一生以中医为业者不去研究也很可惜。循序渐进地尝试用重剂,用时应多查文献,并且有如履薄冰的谨慎态度,小心翼翼,密切观察患者的反应,如此,方能兼顾疗效与安全性。患者安全了,医生才能安全,我们永远要牢记这一点。

最好不要让癌症患者长期服用中药汤剂

虽然我在很多文章中反复提及,尽量不要让癌症患者长期服用中药汤剂,但是我还是想专门撰文说明一下,以引起患者和患者家属的重视。

的确有不少名医的医案中存在少许癌症患者服用汤剂后痊愈的例子(我也经常分享这种医案),但长期服用汤剂对绝大多数癌症患者来说并非理想的选择。而且相对于那些医生一辈子治疗的癌症患者的总数来说,那些痊愈的案例所占的比例实在是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便是孙秉严这样的抗癌大家,一辈子治疗效果特别出色的癌症病人的比例恐怕也只有百分之几而已,其他的大部分患者在服用汤药过程中所受的折磨和药物副作用都是很大的。

经常有些患者或者患者家属给我发一些描述当世中医大家的文章链接,过去一二十年,我与这些文章中提到的很多中医大家以及他们治疗的病人有过真实的接触,老实说,他们治疗失败,服药后出现剧烈副作用的患者比他们治疗成功的患者多多了。

我可以负责任的说,90%以上的这类文章都在夸大其词。现在有些自媒体对一些已经过世的中医大家(如李可)的夸张性描述,真的能让这些中医大家在九泉之下汗颜无地,如果他们复生,看到这类文章肯定会很不高兴。就我了解到的,他们本人都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吹嘘。这类文章属于一些营销号在炒作,以及一些不理智的中医粉在有意无意间的推波助澜。

以我多年的经验和见闻,大多数癌症患者长期服用中药汤剂的弊端大于获益,而且这种治疗方法也有违传统中医的根本精神。传统中医的制剂有多种形式,除了汤剂之外,最为普遍的就是丸散膏丹。在古代,中医师治疗慢性病也是主要用丸散膏丹而非汤剂的。

中医有这样的说法,汤者荡也,中药熬成的汤剂是用来治疗急诊的。一般服用周期短,少则一两天,多则一两周,病人即能痊愈,可以选择汤剂。倘若不是这样,而是需要长年累月的治疗,就必须考虑用丸散膏丹来代替汤剂。中医有另一句话说“丸者缓也”,慢性病需要缓慢的治疗,用丸剂更合适。

我接触的绝大多数癌症患者都向我吐槽过中药汤剂多么难喝,我母亲在世时,不要说喝中药了,就连隔着几十米闻到中药汤药的味道都恶心反胃。患者出现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不是患者有什么问题,而是中药汤药确实难喝。一些患者喝中药后出现生理性反应(如恶心、食欲减退等)也并非中药汤药中的某些成分会引起这种副作用,单纯的就只是正常的条件反射式反应。我见过最惨的一些患者是连续一年不间断的服用汤药后,连水都难喝进去,最后只能靠输入营养液来维持基本的能量代谢。

最固执的一些患者家属(也有少数患者自己)会坚持只有喝中药汤药才叫用中医治病,他们排斥各种中成药。我有时候会开玩笑对陪诊的患者家属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告诉我,我给你开一个月的汤剂,你自己回去喝一个月后再选择是否坚持让你的亲人喝中药汤剂。有些患者家属对患者缺乏同理心,不能理解患者在服用中药汤剂时的痛苦,而认为他们娇气。

长期服用汤剂治疗慢性病只是最近几十年才出现的一种怪现象,而且这种现象与过去的中医药管理法对中医的束缚有关,新的中医药法甚至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放开了对中医医疗机构制剂形式的管控。也就是说它只是一个过时的法律制造的错误,而非历史上就是这样的。这样的风气兴起后,患者和患者家属们在从众心理的作用下,理所当然地认为中医治病就只有针灸和汤剂。

甚至有时候我建议患者用一些西黄丸、二陈丸、六君丸之类的中成药,这些患者和他们的家属听到这些药的名字就告诉我,这些西药我不用,我要吃中药。这让我觉得有些悲哀,我们中国人现在对中医药的知识匮乏到了这种程度,把这些历史悠久的中药丸剂统统当做西药。在他们的心目中,只有中医开出来的中药饮片煎出来的水剂才叫中药,其他的都算西药。

历史上一个中医师专精于某一科,会备一些该科常用的丸、散、膏、丹等制剂,随时开给病人使用。大多数很有名的中药丸散膏丹制剂,现代中成药厂也会生产,而且质量比药店里的中药饮片可能更有保障。丸散膏丹服用比汤剂方便很多,患者服药不会很痛苦,更适合长期治疗。

癌症的疗程都会很长,有些患者甚至可能要终身服药。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治疗癌症,都不会在一两周内结束。这些患者长期服用中药汤剂,最常见的现象就是把胃、肝、肾都吃坏了。丸散膏丹因为用量比汤剂小,安全性更高,很少会出现严重的副作用。其实不但癌症这类患者更适宜用丸散膏丹治疗,像中风后遗症、慢性支气管炎等各种慢性病也是更适宜用丸散膏丹治疗的。

其实最理想的中医治疗癌症方案是丸药、散剂(散剂可以用胶囊来代替或自己灌装胶囊以便服用)与膏剂相结合,一些中医抗癌名方已经生产成了现成的丸剂或片剂或胶囊剂,如西黄丸、小金丸、平消片、复方斑蝥胶囊、威麦宁胶囊等。这类药服用方便,在很多地方还纳入到医保系统了,对患者来说是比汤剂更经济实惠的选择。

有些丸剂也可以自己根据处方来制作,制作中药丸剂并非一件很难的事情。最简单的做法只需要借助一个簸箕,凭手工就可以完成。一些视频网站(如B站)上有教中药丸剂制作的视频课程,患者家属如果想省钱,自己制作西黄丸之类的丸剂,完全可以根据这些教程和公开的处方自己操作。

但每个患者又存在个体差异,所以如果处方医生能够根据患者的个体差异,再给患者开一些散剂(如将蜈蚣、蝎子、壁虎之类的虫类药开成散剂),让患者自己购买空胶囊灌装成胶囊服用,这样固定的丸药与个体化的散剂相结合就会好很多。

一些草根树皮类的药物并不适合做成丸剂或散剂的,可以让患者做成膏剂服用。医生可以根据患者的症状,先开一些汤剂让患者服用一段时间(1-4周),观察患者服药后的反应。如果服药后有效,可以在这种处方的基础上做一些加减,让患者自制膏剂服用。这种开始时短期使用的汤剂,我们一般叫“开路方”,就是为确定膏剂的治疗思路所开的尝试性处方。

膏剂分外用和内服两种,外用就是我们常说的各种贴在体表上的膏药,这类膏药制作多比较繁琐,可以考虑用现成的成药,如蟾乌巴布膏之类的。

内服的膏剂是一次性开出量较大的一张处方,由患者回家用大锅煎熬2-4遍,将药汁收集在一起,再用文火熬浓稠到成半固体状,再加入适量的蜂蜜、红糖或阿胶粉末等成分,做成膏剂,装入密封瓶中,放在冰箱里保存。每日2-3次,每次取5-15ml左右,直接服用或用开水化开服用。这样患者每次服药的量只有服用汤剂时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药物入口也不会那么痛苦,副作用会小很多。

膏剂一次适合做1-2个月的量,1-2个月后可以找医生复诊,根据病情的变化开出新的膏剂方。比如有些癌症患者血象指标不好,服用一段时间的膏剂后,情况明显改善,后续就不一定再需要服用改善血象的膏剂了。

丸散膏丹的结合,可以显著的降低癌症患者的治疗费用。一些癌症患者服用汤剂,一个月动辄大几千上万的开销(遇到黑心的中医甚至一个月要花费数万元),但是用丸散膏丹结合后,不但副作用会减小很多,费用也会降低很多。癌症属于慢性病,患者和患者家属多学一些医学常识,掌握一些基本的技能(比如做丸和熬膏),对患者的康复会有很大的帮助,也能减轻家庭的经济负担。

不会针灸和推拿,只能算半个中医

我小时候,我大姨手腕上长了一个腱鞘囊肿,这个囊肿很大,时不时地会很痛。她到我村里,找我的族叔祖治疗。我的那个族叔祖取出一根长长的银针,轻轻地刺破她的囊肿。然后用筷子头轻轻地在她的手腕上敲击,像果冻一样的囊液就那样流出来了。第二天,大姨的手就平复如初,从此再未复发,治疗过程基本无痛苦。

我三十岁左右,左手也长了一个腱鞘囊肿,又硬又大又痛。我的族叔祖已经去世多年,我没法再像我大姨一样找他那样的老中医治疗。但我那时已经是医院里的中医学徒,认识很多医生。我有个西医师兄跟我关系很好,他找了他的一个关系很铁的外科医生,在医院的手术室里为我做了个“友情手术”——说它是友情手术,是因为这个手术我一分钱都没花。

手术过程中,我还帮这位普外科医生打下手。我的左手手术,我用右手帮他递器械。他用手术刀切开了我手腕上的皮肤和肌肉,找到了那个囊肿,切开了它,放出囊肿中的囊液。囊肿的囊壁就像白色的鱼鳔一样,他将囊壁处理一下,然后做缝合。

我的那个囊肿长得很深,原计划半个小时以内的小手术,最后花了一个半小时,局部麻醉的药物效果似乎不怎么好,所以手术后半程还是很痛。我师兄的这位朋友不免有些紧张,额头在冒汗。但是我天生不惧任何痛苦,就是不用麻醉药在我皮肤上割开,我也不会哭爹喊娘,因为我自己动手割开皮肤和肌肉治疗过自己的脂肪瘤。为了舒缓这位外科医生的紧张情绪,我不断地跟他讲笑话。手术做完,他对我耐受痛苦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看来,我就是关羽一样的硬汉,忍受得了刮骨疗伤之痛。

不幸的是,这场痛苦白受了。术后不到半个月,我的腱鞘囊肿复发了。现在我的手腕上,不但依然有腱鞘囊肿,还留下了一个永远也消除不了的手术疤痕。

我很感激我的师兄的这位外科医生朋友,他尽心尽力地为我治疗,分文不收,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对比我大姨和我自己治疗时所受的痛苦和治疗效果,我对腱鞘囊肿这种疾病的现代治疗方案不是那么有好感。附带一提,这个手术虽然小,但是如果在北京做的话,起码也要花个大几千块。

我一直都很想恢复我家祖上的医术,只是我的族叔祖去世多年,他的医术无人继承,早已断了传承。我如今很想去找所中医院校学习针推专业,中医内服药治疗疾病的这一套我已经学会了,但中医的针灸和推拿我还没有好好学过。有许多疾病,内服药解决不了,但是针灸和推拿解决的效果却很好。比如腱鞘囊肿这种疾病,我们用内服药治疗的效果就很不好,但是用一根细银针,只要一顿饭的时间就可以解决患者的问题。

我一直为自己不会针灸和推拿而感到很惭愧,不会针灸和推拿,我们顶多只能算半个中医。所以这些年,我总是很想重回大学校园,读中医针推专业,好好地学一学针灸和推拿。

中医临床医学方面有两个重要的专业,一个是中医学专业,一个是针推(针灸和推拿)专业。如今学中医学出身的,不大会用针灸和推拿治病,只会开处方;学针推出身的,开汤方治疗疾病亦不擅长。无论是三甲医院还是地方小医院,都很少有既擅长针灸推拿,又擅长内服药治疗疾病的中医师。与传统中医相比,我们当代的大多数中医只能算是半桶水。

我们这些中医师承出身的,虽然也是国家法律承认的合法中医队伍中的一员,但是在医疗系统内属于鄙视链最底端,医疗系统的许多程序不是按照医疗效果来定的,而是按学历。我们考试的方式和试题都和科班出身的不一样,许多考试我们不能参加,在医疗系统晋升职称时,有学历也比没有学历强。如果想继续进入中西医结合专业深入学习,则学历教育是必要条件。这也是我现在破釜沉舟,要重新高考,去读中医针推专业的主要原因。有这个学历基础在,中西医的各个领域都可以继续学习。

我挺佩服我自己的师父,他在我这个年龄段的时候,到处进修,学习新的医疗技术,经常一去就是大半年。他的医术因此而越来越高,在我们当地,大多数人都很尊敬他。无论是政府官员、商人,还是普通百姓,看到他都很恭敬地和他打招呼,尊称他一声院长,因为这些人大都找我师父治过病。

我师父也有一个心愿,他希望我把他毕生的医疗经验整理出来,出版成书。中国历代中医中不乏门生整理师父的医疗经验,著述成书的。比如李东垣的医书,就有很多是他的弟子罗谦甫整理的。我学医行医,是我师父引进门的。我们既按照卫生系统和司法系统的要求,签署了师徒关系协议并做了公证(师承人员要靠这个和学习记录参加医师资格考试),也做了十多年关系密切的师徒。所以我师父的这个心愿,也是我的心愿之一。我师父会针灸和推拿,我只学了他一半的医术。要完成他的这个心愿,我也要有一定的针灸和推拿基础。

以前我觉得以后的日子有的是,师父毕生的经验,总有机会去帮他整理出来。去年新冠疫情爆发后,师父感染加劳累,症状很重,恢复健康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下我才意识到,我的师父已经是个老人了,他的医术我再不整理,以后不一定有机会去整理。师父毕生济世活人很多,我做了他的徒弟,继承并整理他的医疗经验,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师父多次和我说,他期待着我去整理和继承他全部的医术,我不完成老人的心愿,也于心不安。师父也一直希望我能够与时俱进,去多方进修,学习更新的医疗技术,提升自我,他想教出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弟子。每次见面,总是耳提面命,要我在医术上有知不足之心,更上一层楼。我总有一种惶恐之心,觉得如果自己不能继续进步,都不配再厚着脸皮在师父家餐桌上吃饭。

任应秋老先生说,一个人要到六十岁才能真正地说自己了解中医。中医发展至今,已有几千年的经验积累,其中有不少瑰宝,要学好学全,需要厚积薄发,久久为功。一个真正热爱中医的人,应该有活到老学到老之心,把这世代相传的医疗经验,继续传承下去,并尽可能发扬光大,不要因为懒惰和畏难而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