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中医抗癌

一例胸间皮瘤伴胸腔积液患者纯中医治疗医案

患者姜某,女,65岁,胸间皮瘤患者。于2018年2月21日(正月初六)上午初次找笔者面诊,她也是笔者2018年农历新年后接诊的第一个患者。

患者有一段时间的石棉接触史。西医检查显示纵隔淋巴结肿大,胸膜增厚,有顽固性反复出现的胸水。患者排斥西医治疗,不肯进行化疗,请求笔者给予纯中医治疗。

脉诊:左脉滑,右脉弦

患者以前便秘,大便干燥的时候较多,服用治疗便秘的药后,可以缓解。睡眠尚可,每晚可以睡眠五个小时左右。肋间疼痛,耳朵疼痛。近期乏力,口干,咳嗽,气喘,胸闷(左侧),胸痛。患者曾经其他中医治疗,也曾自行服用十枣汤,效果欠佳。来诊时小便量多。

患者近期一直在吃西黄丸,原来一日两次,每次3g。后来因阅读笔者写的有关西黄丸用法的文章后,服用的量逐渐加到6g。

患者见凉风不适,经常出虚汗。早起活动后会出虚汗。腹胀。

据患者的情况,笔者决定用黄芪防己汤和桂枝汤合方治疗其胸水和表虚自汗等症,并在此基础上加味抗癌消肿的药物。为防健脾药伐肾,加肾四味(墨旱莲,女贞子,沙苑子,菟丝子)补肾。

汤方:

生黄芪30g,汉防己30g,党参30g,茯苓30g,猪苓30g,桂枝15g,白芍15g,炙甘草10g,生姜10g,大枣7个,车前草15g,车前子15g,怀牛膝15g,墨旱莲20g,女贞子20g,沙苑子20g,菟丝子20g,藤梨根30g,石韦30g,炒鸡内金30g,焦三仙各20g,半枝莲30g,蛇舌草30g,仙鹤草50g,片姜黄6g,炒僵蚕10g,蝉衣6g,蒲公英30g,忍冬藤30g,杏仁10g,厚朴20g

一日一剂,水煎两次,分三次服用

中成药:

  1. 归脾丸 一日3次,按照说明书计量
  2. 金匮肾气丸 一日2次,一次20-30丸
  3. 西黄丸 一日一次,每次3-6-9-12-12克
  4. 去甲斑蝥素片一日2次,一次5mg-15mg
  5. 内消散结丸 一日2次,一次8粒

每服药服药五日,停药二日。并嘱忌口与遇感冒发烧停药等注意事项。

服药后,患者症状明显减轻。2018年3月15日复查,发现胸水几乎减半,患者信心大增,于是继续坚持服药。

2018417****日复诊

右脉弦,左脉沉微

舌苔黄腻,厚。各种症状明显减轻。

其余问诊信息因为未笔录,故缺。因患者治疗已经见效,以笔者多年的经验,胸腹水的完全消除,有赖于癌细胞得到根本的控制,过度利水,反而有健脾伤肾之后患,故决定暂时去其汤方。全部改为中成药内服,并开一张药茶方,供患者泡茶喝。为防用同样的药过久,产生耐药性,抗肿瘤药略作调整。

中成药:

  1. 舒肝和胃丸  服用方法遵照说明书
  2. 西黄丸
  3. 去甲斑蝥素片
  4. 内消散结丸
  5. 多应丸

钩藤5个,菊花2-3个,枸杞若干,蒲公英根3个,代茶叶用沸水泡后代茶饮

患者第一次就诊后,笔者建议患者定期去医院做检查,查胸水的量和CA125,人血清铁蛋白等项,以观察疗效。后患者长期在北京昌平中医院检查(患者在该院的住院/门诊号为:00891175)。

以下为患者屡次检查的结果。

2018年2月22日

B超显示胸水最深9.2厘米;

肿瘤标记物糖类抗原CA125:65.4(正常0-35)人血清铁蛋白:571.4(正常20-200)

2018年3月15日

B超显示胸水最深4.7厘米;

肿瘤标记物糖类抗原CA125:37.7(正常0-35)

人血清铁蛋白:347.1(正常20-200)

2018年4月12日

B超显示胸水最深4.2厘米;

肿瘤标记物糖类抗原CA125:31.3(正常0-35)

人血清铁蛋白:285.9(正常20-200)

2018年6月7日

B超显示胸水最深3.0厘米;

肿瘤标记物糖类抗原CA125:27.1(正常0-35)

人血清铁蛋白:181.5(正常20-200)

这个患者的胸水用纯中医治疗的效果很好,中药抗癌效果也很不错。与患者接受治疗时,心态稳定有一定的关系。

笔者在接诊该患者时,就对患者说过,笔者主张胸腹水应该慢消,不能急于求成,癌症控制不住,用十枣汤,子龙丸,膨症丸等骏猛药大泻后,虽可取得一时的消除胸腹水的效果,但是水在暂时消退后不久,便会再涨起来。故一面应以补肾健脾的思路消水,一面要控制患者的癌症的发展。

患者因之前有用十枣汤的经历,故对笔者的建议颇能接受。所以治疗时,虽然其胸水并未能迅速消除,但是患者一直不着急,耐心服药。治疗过程相当稳健,效果也很不错。

笔者早年治疗胸腹水时,因为受一些中医专著的影响,也曾用过较为猛烈的攻下法,但是效果并不理想。癌症患者身体多较常人虚弱,过度攻下,很容易造成患者体质迅速下降,后续治疗很棘手。

所以,近年来,笔者在治疗胸腹水时,一直秉承稳健缓慢的原则,既尽可能的为患者消水,又最大程度的顾护患者的正气,并且消水的同时,对引起患者胸腹水的根源——癌症进行针对性的治疗,效果反而较单纯的用猛烈的利水药为好。

只是这样的治疗思路,也需要患者足够淡定,能够从容不迫的配合。实践中,多数患者为胸腹水折磨时,都会急躁得很,总是喜欢尽快去水,结果欲速则不达,反而治疗效果欠佳。

中医讲治病必求其本,癌症患者的胸腹水治疗,单纯的靠利水消肿药,只是在治标,不能治本。治标之路见效快,但是疗效维持的时间也短。治本之路见效慢,但是疗效维持的时间长。所以医患双方在出现胸腹水等严重并发症时,要有足够的定力,不为胸腹水所恐吓,从容应对。

最后,笔者要指出的是,临床中,胸腹水并不好对付。一些患者出现了胸腹水,多已经是生命进入尾声的征兆,中西医治疗的有效率都不高。

笔者虽以治疗肿瘤以及肿瘤并发症见长,但是治疗胸腹水的成功率也未曾高过30%。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很多患者找笔者就诊时,已经出现多器官衰竭的迹象,屡经各种中西医治疗后,身体体质极差,治疗起来难度很大。

治疗胸腹水,宜在患者身体状况尚可时,尽早采用正确的思路治疗。到了晚期,无可救药时,则尽可能以减轻患者痛苦的临终关怀治疗为主。

癌症患者过度艾灸造成的燥热和高烧不退等症状的处理办法

笔者每年大概能接触到一百多例因为过度艾灸造成的燥热或高烧不退的癌症患者,他们向笔者求助,寻求解决这一副作用的办法。

首先要明白的一点是,癌症患者中的热证患者是忌灸的。凡是脉滑数有力或者细数的患者,都不宜艾灸。这类患者艾灸,不但会出现燥热的副作用,还会促进肿瘤的复发和增长。

有些推广艾灸的人士总在强调艾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种观点是错误的。

附带一提,即便是脉迟缓的寒证患者,长期无节制的艾灸也是有风险的。因为人的体质会随着治疗发生改变,当艾灸了一段时间后,体质偏寒的患者不再偏寒。这时继续大力度的艾灸,就会造成过犹不及的后果。

接着要牢记的是,艾灸时间不可以过长,艾炷也不是越粗越好。有的患者每天长时间的用又粗又长的艾炷对自己进行艾灸,又不采取任何保护性措施,最后很容易因为艾灸过度而造成后患。

笔者希望患者朋友记住的第三点就是艾灸时,尽量要做一些保护性工作。过去做化脓灸之时,一般都是需要用绿豆甘草汤(又名护心汤)来保护患者,免为艾火所伤。

化脓灸这样的艾灸形式,属于强效热疗。它在对患者局部病灶起到治疗作用的同时,会对患者其他器官造成损伤。尤其是中医脏腑理论中的“心”是属火的,艾灸很容易出现心火上炎的现象。

心火上炎之后,患者就会燥热不安,甚者自此以后就会高烧不退,五心烦热,骨蒸消渴。

所以热证患者不要轻易尝试艾灸,寒证患者艾灸到一定的程度之后,便要停止艾灸或者减少艾灸的频次和力度,否则的话,就会因为艾灸而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笔者前年接触了广州某高校的一位教师,她患平滑肌肉瘤后,在听了某艾灸老师的课后,迷信该老师的理论,在该老师的指导下,艾灸了一年。之后就体温长期保持在40度左右,屡经中西医治疗,均无效。

其家人几乎全部是医生,中西医都有,她的父亲还是他们当地的一个名老中医,也束手无策。后经笔者用温病名方清营汤治疗,体温方降为正常。但是一旦停用清营汤,高烧就会再起。

近期笔者接触到另一例卵巢肿瘤患者,也是经人指点后,长期艾灸保健,出现低烧,五心烦热现象,咨询笔者后,笔者嘱其服用绿豆甘草汤(绿豆50-100g,甘草6-10g,煎汤代茶饮),方始消除五心烦热的现象。

后患者因为症状缓解有疗效,就诊于笔者。笔者据其脉诊,再开出知柏地黄丸和青蒿鳖甲汤加味治疗。

前几天也有一例自己用化脓灸艾灸后,出现高热不退的患者来咨询笔者,因未面诊,不敢随便开方,所以笔者只好嘱其用安全性较高的绿豆甘草汤治疗,但是患者将信将疑,只好作罢。

艾灸过度,患者之所以容易出现燥热乃至高烧不退的现象,主要是因为大力度的艾灸,导致患者营血亏虚,津枯液燥,火毒过盛所致,类似于中暑,故治疗应以清热凉血为主。

多年来笔者均是以温病学派治疗暑温证的若干方剂,配合一些滋阴养血的药进行治疗。

以下方剂为患者在治疗此类疾病时常用方剂。

清营汤

水牛角30g,生地黄15g,玄参9g,竹叶心3g,麦冬9g,丹参6g,黄连5g,金银花9g,连翘6g

清营汤是《温病条辨》中记载的一张中医治疗暑温和暑痫的名方,本是治疗中暑的。艾灸过度和中暑的症状颇为相似。所以用清营汤能有效。

患者如果身热不退,夜寐不安,烦渴难眠,舌赤苔黄,口干躁动,脉数有力,是可以考虑用清营汤来治疗的。此方是治疗热入营血的方子。

当然,如果患者艾灸时间还不长,只是有轻微的口干干咳低热等现象,就不能用清营汤来治疗,此时可以考虑用加味桑菊饮治疗。

加味桑菊饮

杏仁6g,连翘5g,薄荷2g,桑叶8g,菊花3g,桔梗6g,生甘草2-3g,芦根6-30g,茅根6-30g

桑菊饮属于辛凉轻剂,主要治疗太阴风温,患者燥咳无痰,不发烧或者低烧时可以用本方治疗。

艾灸日久,津液耗损过度,不仅仅会伤太阴肺经,还会伤害少阴肾经,导致患者肾水不足。患者不但会高烧不退,夜里还会盗汗不止,这时候就属于伤阴重症。一面要用青蒿鳖甲汤退热,一面要用六味地黄丸或知柏地黄丸滋阴降火,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患者饱受的炎炎之火带来的煎熬之苦。

青蒿鳖甲汤

青蒿6g(后下),炙鳖甲15g,生地12g,知母6g,牡丹皮9g

六味地黄丸和知柏地黄丸均为常用的中成药,一般药店均有售。这种OTC用药,即便线下药店买不到,网上药店里也是极容易买到的。

还有一些患者,艾灸过度后,不但燥热,还大便秘结不通,这是因为艾灸过度消耗人体津液,导致肠枯血燥,所以治疗上应该以养血润肠为主。笔者惯用加味增液汤治疗。

加味增液汤

玄参30g,生地24g,麦冬24g,火麻仁10-30g,郁李仁10-30g

当然,以上仅举其要者,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艾灸过度后造成的副作用也不一样,比如有些患者可能还会有耳鸣,口苦或者鼻血不止的现象,这就要找大夫当面面诊。医生只有详细了解病人全面的情况之后,才能对症用药,不可以生搬硬套。

最后再强调一句,艾灸是一种很好的保健方式,但是患者一定要咨询自己的主治医生后,再决定是否采取艾灸的办法来缓解自己的病情,艾灸时产生的各种副作用也要及时与自己的主治医生沟通。不要人云亦云,随便艾灸,更不要过度艾灸。

那些能够被扭转过来的艾灸过度的患者还算是幸运的,过度艾灸造成的副作用,不是每次都能有大夫对付得了的。

经常有患者咨询笔者,他的病适合不适合艾灸,其实这个问题是没有办法回答的。只有面诊了,知道患者的脉象和体质后,才知道患者是否适合艾灸,以及如何艾灸,艾灸多久等。

中国目前每年因为滥用药或者艾灸造成的死亡人数在10-20万左右,这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数字。所以各位患者,在艾灸时一定要多查阅资料,咨询医生,同时密切观察自己身体的变化,及时就医。

精神力量在癌症治疗中的作用令人难以置信

2013年,新浪网癌友圈在河南新乡万仙山举办了七周年圈庆,我当时参加了这次圈庆。

晚上的庆典活动开始后,一位来自北京的晚期乳腺癌大姐,因为太过激动,突然昏厥,情况十分危急。

现场的圈友中有好几个包括我本人在内的医务工作者,因为我长相很显年轻,看起来像一个大学生,所以在慌乱中,圈友们认为我不能胜任急救工作。

开始时候,急救是由另外的医务人员在进行,但是效果不好,患者似乎有越来越危险的迹象。

我当时看到情况紧急,不避嫌疑,找了一根大头针,当针灸用的针,因为我实在没有想到现场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身上没有带针灸的针具。

我用这根大头针刺了患者的少商和商阳这两个有治疗昏厥作用的急救穴位,患者从昏厥中苏醒过来了。

后来患者回到北京后,做了一次检查,发现自己出现了脑转移,她在网上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她希望给我提供的检验数据,对我今后的诊疗工作有帮助。

2016年,新浪癌友圈在天津举办第十届圈庆,我和这位大姐又一次在圈庆现场碰面了。

我已经有些不认识这位大姐了,但是她还认识我。在人群中,她找到我,走到我跟前,对我当年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谢。

我很意外她还活着,而且似乎比以前更有精神。

于是我问她这些年在做什么治疗,因为上次圈庆结束,我们回家后,就没再见面,她也没找我治疗,所以我很好奇她都脑转移了,究竟是什么样的治疗,能令她存活这么久。

她告诉我,她没做什么治疗。她只是通过冥想来治疗自己,她每天在意识中想着,自己的肿瘤在变小,结果肿瘤真的变小了。

我愣住了。而且深深怀疑此事的真实性。虽然我从情理上知道,这个大姐是不会去骗一个救了她一命的医生的。但是说实话,从2016年那次见面到几天前,我都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直到最近,我读到了美国医生Andrew Weil撰写的《Spontaneous Healing》(中译名《不治而愈——发现和提高人体自我康复能力》)一书时,我才确信这位大姐所说的是真的。

这世界上确实有不少的绝症患者,在被医生放弃后,意外的靠着自己顽强的生存意志,奇迹般的活下来并康复了。

我开始和Andrew Weil医生一样对正统的医疗系统那些冷冰冰的腔调感到厌倦了。

我也意识到,医生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大概因为见多了死亡事件,所以很多医生精神上已经被击垮了,我自己一度也是如此。

我在反思一个问题:医生们在像癌症这类疾病的问题上,究竟起到了多少反作用?

当这种思考开始时,我猛然觉察到,有相当一部分绝症患者,可以说是医生和舆论环境谋杀掉的。

一个人从确诊并被告知患了癌症那一刻开始,其精神和身体就开始遭受无情的摧毁性的打击。

医生们告诉患者情况不乐观,是癌症。即便紧接着,我们会安抚患者:你这种情况还好,有希望。但是对患者来说,这都是晴天霹雳般的打击。他们的人生就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我见过的去世得最快的一个患者,从无明显症状被确诊为癌症,到患者去世,仅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患者被确诊时,其家属来找我,希望求诊于我,但是还有检查报告没出来,而我正好因为马上要去上海出诊,需要离开北京几天,等我从上海回来时,患者已经去世了。

最近我有一个堂内弟媳妇被确诊患了甲状腺癌,仅仅几天的时间,她由完全不觉得自己有病的状态,转变到了感觉浑身不适。

她只是在做常规体检时被发现患了甲状腺癌,之前她没有任何不适。

我以前是主张患者对自己的病情知情的,当然,现在我仍然主张癌症患者应对自己的病情知情。

但是我认为,在知晓自己病情时,最好能有一个心理医生帮助患者。否则的话,患者知道自己患癌后,会一下子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而掉进黑暗的冰窟窿里。

医生们的悲观情绪会直接传递给癌症患者,作为患者生病后的最大的精神支柱,医生们的态度、语言和情绪会深深的影响患者。

遗憾的是,在现行的正统的医疗模式下,很少有医生能做到以乐观、积极的心态去帮助患者。

通过Andrew Weil的著作,我了解到,即便是在美国,肿瘤医生们也和中国医生没什么两样。我们觉得美国医疗先进和发达,但实际上,这是我们在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产生的幻想。

被确诊为癌症后,患者要经受的精神打击接二连三。家人和朋友们的怜悯,患者自己无法遏制的去搜索的各种资讯中弥漫的令人胆颤心惊的死亡气息,这些都让患者在精神上饱受摧残。

所以毫无疑问,有相当一部分患者,因为精神崩溃而大大的缩短了生存期。在治疗过程中,他们接触大量的病友,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病友会快速死亡,这些所见所闻都会影响到患者自己的情绪。

在我们这个心理医生和精神导师很缺乏的国度,多数癌症患者的情绪糟透了,他们希望医生和病友能给他们“正能量”,遗憾的是,他们能接受到的更多的是“负能量”。

毫无疑问,这一系列的精神冲击对患者产生的反作用是巨大的。有相当大的一部分癌症患者,假如他们的癌症从未被发现过,他们的生存期可能比他们接受了所谓的正规医疗后的生存期要长很多。

我曾抢救的那个大姐,在从鬼门关走过了一回后,渐渐的从最初的恐惧中走出来了,接受了自己患癌的现实,并且重塑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使得它变得比以前更强大。看到Andrew Weil医生收集的那么多依靠精神冥想治愈的病例,我不再怀疑她告诉我的那番话的真实性。

这世界上确有这类人存在。他们置之死地而后生,依靠自己强大的精神力量,自我康复了。

我从医越久,越是发现眼下被视为正统的医学——包括中医和西医,存在难以被原谅的荒谬之处。我们对一个巨大的未知世界视而不见,用僵化的教条去否定我们自己视野之外的东西。

今天我在我的教学中,对我的学生们说:“我希望你们认真的学医,不存门户之见的把中西医学的各个领域都涉猎一番,但是学完后一定要对你们所学的一切知识心存怀疑,要保持谦逊和开放的态度,随时准备接受新发现,在证据面前,随时准备修正自己的认知,永远不要认为你们所学到的是真理。”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医生是被当作社会上的“长者”来对待的,社会大众把医生们的一言一行,都当作权威。

正如结构功能学派的人类学大师马林诺夫斯基所言,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社会上的一个零件,从我们立足这个社会开始,我们的功能已经被注定。

医生们的社会功能就是救死扶伤,医生是患者们最可靠的精神寄托。但是我们这些学医的究竟是为患者提供了精神上的依靠,还是在精神上摧毁了我们的患者呢?

我认为在当前的所谓的正统医学模式里,最起码肿瘤医生没能为肿瘤患者提供很好的精神支撑。我们从一开始,就瓦解了患者赖以与疾病作斗争的精神力量。

那些为数极少的靠着自己的精神力量创造了奇迹的癌症患者,他们的精神力量是他们自己艰难的从别的地方得来的,医生们对此几乎毫无功劳。

如果我们把医学终极的目的定义为救死扶伤的话,那么从事这项工作的医生们,就不应该对那些对病人有帮助的,但是却没有被纳入所谓的正统医学之内的办法视而不见。

救死扶伤的学问包罗万象,严格意义上说,一切能够帮助患者的学问都属于医学范畴。

医学既是一门技术学科,又是一门人文学科。医生理应成为患者的健康帮手和精神导师,帮助患者解除痛苦,唤醒患者身上存在的巨大的自我康复的力量,最终实现救死扶伤的目的。

高度依赖技术的医生们,人文素养严重不足,很难与社会大众对医生的期待相呼应。

过去的一些德高望重的医生,如叶天士和傅青主这样的医生,他们都既是医生,又是乡土社会里的精神领袖,社会大众不但在患病时找他们治病,在出现邻里纠纷时,也会请他们仲裁。

作为急需自救的患者,应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疾病可能远没有自己被告知的那么严重,要迅速摆脱当前的不完善的医疗系统里的那些冰冷的话语和数据 ,笼罩在自己心头的阴影。积极的进行精神上的自救,或者寻求精神上的帮助,果断的否决掉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判断。

任何时候,当一个患者决定把自己从精神崩溃的状态之中打捞出来,都为时不晚。

而且,毫无疑问,当一个患者从精神被摧毁的状态,转向生机勃发的状态后,他(她)的生命将会被延长到难以估量的程度。

正如我曾急救过的那位大姐一样,她的生存期和生存质量远远的超出了我的估量。

人在快乐中和在痛苦中生活,在自信中和在绝望中生活,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康复的希望也是截然不一样的。

我也在反思我自己近年来给患者带来了多少的“负能量”,我因为担心患者去世后,自己会被患者家属认定为讲话不诚实的医生,告诉了患者和患者家属很多的冰冷的数据。

实际上,在这些冰冷的数据的背后,也有大量的幸存者。

我们为了免责,过度的强调了悲观的一面,以至于从一开始,我们自己便对患者的治疗没有信心,这种倾向毫无疑问促进了患者过早的死亡。

最后,我想讲一下另外两个我治疗过的患者的故事。

第一个患者因为癌症,下体已经严重腐烂。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她在三年前,慕名到北京来找我治疗。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崩溃了,对治好她不抱任何希望。

我认为这么严重的患者,很难有三个月的寿命,所以我在外面跟陪同患者前来就诊的患者的女儿说,像她母亲这样的病,肯定熬不过三个月,叫她以后不要折磨她母亲,别再带她到北京来找我。

大概一年后,这个患者突然联系我,问我她的处方要不要改一改,我吓了一跳,她居然还活着,而且身体状况还有所改善。这令我惭愧无地。

另一个患者是去年来找我治疗的一个山东籍的乳腺癌患者,她的肿瘤已经破溃,血水横流,从破溃处几乎可以看得到她的内脏。

当她掀开纱布,我看到她的病灶之时,一阵绝望之情袭击了我。我也跟她讲了不少悲观的话,我告诉她乳腺肿瘤破溃后很难治疗,我不认为她还有多长时间好活。我在逃避治疗她。

患者去年年底前的确卧床不起,奄奄待毙了。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强烈的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她一直在吃着我给她开的药,今年又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我曾经有段时间,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认为自己根据医学教科书和多年的临床经验,预估的患者的生存期很靠谱。

经历了这几件事情后,我认识到了:医生其实永远也不能确切的知道患者能活多久,总有精神强大的患者在创造生存奇迹。

中医抗癌的癌症患者需要服药多长时间才能停药

采用中医抗癌的癌症患者,需要服用多长时间的中药才能停药?这是我经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

很少有医生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不止是中医抗癌,用现代医学抗癌,同样存在这样的问题。

无论是手术还是放化疗,亦或是免疫疗法,都需要考虑:消除肿瘤的治疗结束后,究竟需要进行多久的善后治疗才能减少患者复发的概率呢?

不要说患者心中没底,医生心中也没底,之前我对这个问题也挺茫然,一些患者经我治疗后,肿瘤缩小或者消失了之后,就面临着继续怎样治疗才能预防复发的问题。

迫于经济压力,患者和属,多希望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内结束治疗,也有部分患者是因为缺乏长期服药的耐心,所以很容易治疗一段时间后,就自行停药。以至于医患双方都希望尽量缩短疗程。

这个愿望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往往残酷无情。

昨天,我的一个经我治了五年以上的间皮瘤患者来复诊,他最近自行停药了半年,原本控制得很好的病情失控了,肝脏出现病灶并伴有腹水,好在暂时还没有超出我能控制的范围。

我本来打算再治他两三年后,总结治疗他的经验,写一篇间皮瘤生存期超过十年的报告,介绍这种病的治疗经验,因为他已生存了七年多,是我用纯中医治疗的典型案例之一,也堪谓纯中医创造的一个生存奇迹。

他当初找我时病情很不乐观,出现腹水等晚期病情,按其他医生的说法,是只有几个月的寿命的。

经我治疗后,患者康复得很好,加上患者积极锻炼,身体状况比一般健康人要好多了。我一直以为他会安然无恙,他自己也放松了警惕,不再像当初得病时那样重视,结果一疏忽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我去年治疗的一个黑色素瘤患者,也是肿瘤缩小病情稳定后自行停药,结果几个月后病情出现反复并失控。

得了癌症就像染上了毒瘾,一朝吸毒,终生戒毒,因为随时都会有复吸的可能。一朝患癌,也是需要终生抗癌的。除非得的是早期可以用手术根治的癌症,否则就一辈子都不要掉以轻心。

我这些年目睹的自行停药,迅速复发的病人不胜枚举。希望各位引以为鉴,不要自行停药,停药超过十天半月,就有复发转移的风险。癌细胞的发展一旦失控,反弹起来,速度是很可怕的。

昨天下午我跟一个抑郁症患者一起谈抑郁症,她呆在好多个抑郁症患者群中,认识很多病友。她说在她们抑郁症患者群体中,不遵医嘱自行停药,病情控制住后又复发的也是比比皆是。

可见这个问题相当普遍,人命天注定,医生纵有救死扶伤的意愿和能力,也要患者和家属能够配合和依从。

六年前我认识的一个胃癌患者,也是在用中药控制自己的病情,当时他癌后生存期已经十四年了,十四年未中断过服药。

他当时问我他会不会复发,我告诉他胃癌愈后第二至五年和第十三四年都是复发的高风险点,结果他说他再坚持吃五年以上的中药,据我所知,至去年底,他还活着。

其实当初孙秉严老大夫用中医(甚至不能算纯中医,因为他也经常会给病人使用口服化疗药)治疗的病人,基本上都是在控制住急症后,终生服药以预防复发的,据我了解,在他那服药时间少于五年的患者极少见。

我现在碰到的最常见的问题就是患者和患属,很难有耐心这样坚持,所以治疗经常会功溃一篑。若患者和患者家属没有耐心和癌症长期抗战,又靠什么来拯救自己呢?

我过去在这个问题的认识上,也是有偏差的,有时为减少患者的经济负担或迎合患者怕花钱的心理,让患者停药时间较长过,现在看来是错误的。

当然,经济压力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癌症属于大病久病,患者长期服药,经济负担很重。医生和患者都需要考虑到这个问题,应尽量想办法减少患者的花费,力争既能控制住患者的病情,又能减轻患者的经济负担。

在患者的病情度过了急性期后,改汤剂为丸剂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在控制癌症复发阶段,一些名贵中药材,如麝香和牛黄等,尽量不用,这可以让患者的经济负担锐减。

已故北京四大名医中的施今墨和汪逢春,在治疗重大的慢性病时,基本上都是按照这种方式来操作的。

煎制汤剂太浪费药材,若将汤剂中的部分相对廉价的草类药熬汁,再用这些药汁配合中药散剂,共炼制成丸剂,就能给患者提供很多的帮助。

一来患者携带和服用都较为方便,二来患者的经济压力也一下子减少了不少。这是一个很可取的办法。

已故的治癌名中医梁秀清和李昌达,都是以善用丸剂善后著称的。用丸剂缓治,对癌细胞已经处于惰性期或休眠期的患者来说,药力是足够的。

我在上面提到的那个预防复发的胃癌患者,多年来就是以服用丸剂或胶囊来代替汤药的。

附带一提,自制丸剂存在细菌和寄生虫污染的问题。

自制中药丸剂可以这样来进行简易的灭菌杀虫处理:将做好晒干的药丸放置在冰箱冷冻层三天后取出,再在微波炉里加热三分钟,如有水份,再适度风干或晒干,再在常温或者冰箱的冷藏层保存。

处理后可以最大程度的减轻药材中不洁物对病人肠胃的副作用,且部分不易被人体吸收的大分子亦能在此过程中,被分解为更易被吸收的小分子。

大的制药企业一般是到各地辐照中心,进行辐照灭菌,患者或者小诊所自制药不具备这个条件,只好自己动脑动手去寻找可行的办法。

且中国的辐照灭菌保鲜的食物,殴盟一律都是禁止进口的,所以辐照灭菌未必就没有它自身的缺陷。

诸位肠胃不太好的病友,在自制药或者购买了自制药后,为安全起见,最好按照我教的方法对药品处理一下。当然多数人的肠胃并没那么脆弱,附着在中药材上的些许细菌,是无伤大雅的。

另外患者在长期服药的过程中,还应该注意药物对肝肾功能的影响,要定期做一下肝肾功能的检查,不对劲时迅速调整,而处方医生则应充分考虑减轻药物对患者肝肾的负担。

患者还可以考虑我常见的减轻中药对肠胃和肝肾的副作用的办法:每服用三五天,停药休息一两天。但是绝对不要一停药就停很久,这样的不自爱的行为造成的悲剧已经很多。

护住肝肾胃,中医抗癌用药越多,成功的把握越大

中医开方,用药多,方子杂,素来都容易被批评,就是施今墨先生这样的大名医,也难免因为素来喜欢用大方剂而被非议。

尤其是那些用惯了经方的中医师,更是对用大处方者不屑一顾。而患者和患者家属,从经济角度考虑,当然更加的喜欢小处方。

但是笔者临床治疗晚期癌症多年,深切的体会到,用药味繁多的大方子,对癌症患者来说,是很有好处的。

而且也深切的体会到像施今墨和李东垣这样的成为一代宗师的名医,用大方子不是没有缘由的。

清代名医徐灵胎写过一篇文章《名医不可为论》,这是一篇很有趣的文章,老实说,并不是所有的从医者都能体会到徐灵胎的这篇文章的况味。

一个医生,只有成为了名医,才能对徐灵胎文中所说的诸多现象有深切的体会。

徐的文章中有这样的一段话:“故病家凡属轻小之疾,不即延治,必病势危笃,近医束手,举家以为危,然后求之。夫病势而人人以为危,则真危矣。又其病必迁延日久,屡易医家,广试药石,一误再误,病情数变,已成坏症。为名医者,岂真有起死回生之术哉?病家不明真理,以为如此大名,必有回天之力,若亦如他医之束手,亦何以异于人哉?”

我之所以大段的引用这段话,实在是这段话说得太中肯了。这段话的意思是说,一般的病人,病情轻的时候大多是不去找那些名医治疗的,一定要到患者病情危重到了其他医生束手无策时,才会去找名医治疗。

我这些年所碰到的很多患者,找到我时,告诉我,他们已经找遍了中西医,找到我这里,算是找到最后一站了,希望我能给他们创造奇迹。这些患者病情棘手的程度,令人望而生畏。

曾经有个淋巴瘤患者,认识我两年,一直没有找我治疗。两年内在他们本地到处找医生治疗,治疗到最后时刻,想找我治疗,而且对我说她已经病入膏肓了,我把她治好了,就是通过了最严酷的考验,可以成为中医中的顶级高手。

对这样的患者,我只能是一声苦笑。癌症这类疾病,本身已经是令群医束手的重大疾病,还一定要拖到病入膏肓,被其余医生治疗得出不了门时,再来让我治疗,岂不是为难我?

我认为那些批评施今墨和李东垣这样的医学大家用方复杂者,大多数是体会不到一个名医所面临的患者的病情的复杂程度的。

我们学中医的,有很多人,动不动就抬出中医的“六不治”的原则来拒绝太危重的患者,这种避重就轻的行医,是很没心肝的做法。

一个人学医了,从职业操守上来说,只要患者找上门来诚心求治,无论患者病情有多重,不能找借口回避,再怎么艰难,也要为缓解患者的痛苦想想办法。

作为一个癌症患者的儿子,在遭遇了自己母亲步入晚期时,四处求医碰壁后,我对那种见到重症就回避的做法,确实有些抵触。

一个名医,是很难回避危重患者的。而危重患者,用寻常的治疗思路,是很难取得疗效的。

施今墨、李东垣这样的名医,接触到的很多患者,已经重到难以救治的程度。但是他们不拘一格的用大处方,往往力挽狂澜,救了患者一条命,这正是他们的过人之处,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但是李东垣死了快一千年了,施今墨也去世了几十年,批评他们用方大而杂的声音,仍然屡见不鲜,这真是令人惋惜。

我自己经常用大处方,有时颇有疗效。

五年前一个肝脏巨大型肿瘤(16公分大)患者找我治,我一张方子用了六十多种中药,治疗了几个月后,患者肿瘤缩小至12公分,体重增加,可以重新工作了。后患者一定要介入,介入后立即不好了,两个月不到死亡。

最近有两个患者,我用了五十多味中药,均半年不到,治疗得肿瘤几近完全消失。反倒是我小心翼翼用药,尽量按照各种规矩来,用药很少的时候效果很差。

梁秀清老大夫在世时治疗癌症,动则六十到上百味中药一起用,方子之杂,令人咋舌,可很多癌症被他治好了。

岳美中老大夫谈及一个民间老太太贡献出了一张祖传秘方,用药几十种,效果奇佳,结果方子一献出来,一批中医理论家群起而攻之,但衮衮诸公,就是疗效没人家好。可见理论家和实践家,真是不一样。

我这几年用大方子用得有点怕了,因为太多患者有好多“高人”指点。每次我开张大方子,总有老前辈看后嗤之以鼻,斥之为乱搞。

任何一个人治癌都没有很大的成功率,所以在这个医患关系紧张的年代,谁都怕说三道四者一通指点后,患者来找我们麻烦。

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看人下方,不熟者初次处方必循名方思路,绝对无懈可击,名家看了也赞不绝口,但说实话,就是治不好癌。

没有我以前初生牛犊不怕虎锐气十足时,开的大方子有效。我也只敢给那些对我很放心的患者开大处方,这是一种悲剧。

癌症这类疾病,无论是传统医学还是现代医学,都难以有太好的疗效。但是确实也有不少的幸运的患者,通过中西医的治疗,能够死里逃生。

这里顺便提一下,那些说得了癌就不用治疗,好吃好喝,玩玩乐乐度余生的,绝大多数属于站着说话不腰酸的人。一旦他们自己得了癌症,他们立即会改换一种态度,积极求医。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治疗癌症,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得病前会吹牛说自己不怕死的,得病后你让他再吹牛就吹不起来了。

我们不得不承认,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对癌症的研究都还不够深,没有找到像根治小毛病一样根治癌症的通用的办法。

每次有新闻报道说某某国家的某某专家在癌症等疾病的治疗上,获得了重大突破,我都会淡然的看待这样的新闻。

因为过去这样的新闻很多,实际上所谓的某种有效的方案,只不过对部分患者有延长几年寿命的作用而已。离可以普遍的根治癌症,还有很远的距离。

所以直至如今的关于癌症的所有的医学理论,都不值得我们以奉之为圭臬的态度去对待。要想提高癌症患者的生存机会,最佳的手段就是多方着手。

我自己切身的体验是,对癌症患者来说,采取多方位多思路的混合的治疗方法,成功的几率比单一用药思路,要大很多。用时髦点的医学术语来说,这种治疗方案叫多靶点治疗。

我曾经追访过很多康复的癌症患者,其中不乏靠单味中草药生存下来的。但是将他们的经验用到其他患者身上时,就没有用了。

这种低概率的事情,用我们民间的俗话说,碰上了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好运气。

一个行医的人,是要想尽办法提高临床治病的有效率的。所以我们不可能就抄几张单方和偏方给患者,让患者去碰这种运气。而要提高治癌成功的有效率的一个有效的办法,就是联合各种思路用药。

孙秉严老大夫在世时治疗癌症,总是喜欢联合用毒,给患者用数种乃至十多种毒药,与此同时,还用一些汤方来调理患者的身体。

孙老一生用这种治疗方法,成功的把近千例的危重患者救治过来了,有一些经孙老治疗后,生存期长达三四十年。这是很不容易的。

但是即便像孙老这样的卓有疗效的专治癌症的老大夫,成功率也并不高,他一生治疗的患者多达四十万人次,其中绝大多数是癌症患者,成功救治过来的也就近千人,这个比率并不高。

可是较之于一般的医生来说,他已经算是有大成就了,放眼全球,能使近千个晚期癌症患者起死回生的医生并不多。

找孙老治疗的癌症患者中,几乎没有早期的,对此笔者深有体会,在现代医学统治天下的时代,我们中医师,一年到头,也碰不到几个早期癌症患者。基本上都是病入膏肓,各种手段用完了都无效,才会找我们来想想办法。

碰上这样的病人,如果不用大处方混合各种思路治疗,还会有更好的办法吗?

但是用大处方不是滥用药,用大处方同样需要辨证论治,需要知道患者存在哪些问题,用哪些药可能对患者的问题有缓解作用。

而且用大处方要循序渐进的来,不能鲁莽的,一下子就给患者用上一张超级大的处方,大处方需要从小处方慢慢加药,仔细观察患者服药后的反应,一步一步的来。

医生用药最主要的目的是安全有效,安全和有效都很重要,用药要安全,医生必须随时掌握患者用药后的反应。用药要有效,医生也要随时掌握患者服药后的反应。

我们现在中医抗癌大多是门诊治病,这种方式是有问题的。因为医生很难观察到患者服药后的反应,基本上都是看一次病,很久后才能再见到患者。有些患者甚至抱着医生开一张处方后,自己从此以后就靠这张处方治愈的想法来求医的。

我从多数患者对待中医的态度中,深切的体会到中医治癌要想发挥出疗效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很多患者接受现代医学时,花费几十万数百万在所不惜。但是看中医时,他们内心所希望的就是只花很少的钱就治好自己的病。

他们也只愿意看一次医生,看完了过段时间无效就认为中医治疗无效,这种治病的方式决定了中医抗癌疗效不能得到很好的发挥。

老实说,对这种患者,我也不会花心思去治疗,因为与其把时间大量的浪费在这种无用功上,不如耐心仔细的治疗那些长期跟诊的患者,把他们治得更好。

只有长期跟治,才有可能通过多次调整处方,把可用的药用足量,把患者治疗到最好的状态。我想很多临床医生一定也会有同样的体会吧?

防己黄芪汤在治疗癌症患者胸腹水中有较好的疗效

防己黄芪汤是汉代名医张仲景《金匮要略》中的一张名方,笔者经常用这张方子加减来治疗癌症患者的胸腹水,用之得当,效果非常不错。兹撰文介绍一下此方的用法。

防己黄芪汤在《金匮要略》中主要是用来治疗风湿表虚之证,以身体痛重或浮肿、脉浮、汗出恶风为临床用药指征。

所以在临床用药时,应该注意这些用药指征,如果患者出现了这些用药指征,就可以大胆的使用本方进行治疗。

防己黄芪汤一共四味药:黄芪、汉防己、白术、甘草。

在治疗癌症患者的胸腹水时,笔者临床常用的量为生黄芪30g,汉防己30g,炒白术30g,炙甘草10g,笔者曾经单纯以这四味药治疗过数例胸腹水和盆腔积液患者,多数在一周到一个月不等的时间内取得了良好的疗效。

当然,在具体的治疗过程中,也可以根据患者的相应症状,进行加减,以对患者进行更对症的治疗。以下为笔者常用的加减法。

如患者腹水严重,小便点滴难下者,加牛膝、车前子各10-15g。大便溏软,小便艰涩者,加茯苓、猪苓各10-30g。

营卫不固者,加生姜、大枣各适量。腰痛如斩者,加续断、杜仲各10-15g。膝软无力者加巴戟天、仙灵脾、沙苑子、菟丝子各10-15g。

若遇大便秘结者,加生大黄6-30g。口苦肋痛,有黄疸现象者,加柴胡10g,黄芩10g,炒栀子10-15g,茵陈10-30g。

脾虚湿盛者,可酌加薏苡仁,素体脾胃虚弱者加炒薏苡仁,素体脾胃健旺者用生薏苡仁。胃纳不佳者,加焦三仙各10-15g,炒鸡内金30g。

腹胀甚者,加莱菔子30-60g,槟榔6-15g。有血性腹水者,视出血严重程度,加大蓟、小蓟各10-30g,白芨6-30g。素来有慢性前列腺炎及尿道炎者,还可以与中成药三金片一起同用。

除了可以治疗患者的胸腹水之外,笔者用这一思路治疗了一例癌症患者的瘫痪,也收获到了令人满意的疗效。

有一个基层儿科医生,曾经接诊了一个腹水患者,不知如何治疗,向笔者咨询后,笔者建议他用防己黄芪汤,该医生在笔者常用的防己黄芪汤原方的基础上加了猪苓和茯苓各30g,治疗该患者约一个月后,该患者的腹水被治好了。

后来该医生又用这张方子治疗了一例下肢脉管炎患者,结果也取得了良好的疗效。

笔者自己经常用黄芪防己汤治疗向笔者求诊的胸腹水患者,约有一半时候能取得良好的疗效,尤其见四肢浮肿无力者,用之效果尤佳。

若是顽固的癌性腹水患者,从腹水中可以检测出艾氏腹水癌的,则需要结合有关的中西医抗癌治疗方案。

笔者曾经治疗过一例因为脊椎有转移病灶,已经瘫痪的出现了腹水和盆腔积液的晚期癌症患者,在以防己黄芪汤为主,加味补肾健骨的中药治疗后,竟然在治疗好了患者的腹水和盆腔积液的同时,无意间也治好了患者的瘫痪。

至笔者撰写本文的前一天,该患者再次来复诊时,已经可以脱离轮椅,自由走动了。相信此患者之所以能够获得这样的疗效,与本方中的防己在治疗痹症方面有良好的作用有关。

但是此方不可久用,按照中医的理论解释,健脾之方,久用伐肾。

本方中黄芪、防己、白术等药,都有很强的利尿作用,过度使用将会导致患者小便频数。

所以用药要适可而止,一般见患者四肢浮肿消退后就应调整治疗思路,以肾气丸和归脾丸等丸药缓治以善后,并嘱患者逐渐连丸药也要减量。胸腹水相关症状消失后,便应根据患者的身体状况,改用更有针对性的抗癌方剂。

中医治疗癌症的理法方药(1)

中医治疗癌症的理法方药 第一部****理

1 从东巴文化说起

在我国云南丽江,生活着一个叫纳西族的少数民族,纳西族虽然人口不多,但是却有自己的文化、宗教和医学,人们习惯的把纳西族的文化称为东巴文化。

纳西族有自己的象形文字,纳西族本土信奉的宗教是东巴教,纳西人管纳西族的宗教领袖叫东巴。纳西族的大东巴非但掌握各种宗教祭祀方面的知识,同时也掌握很多原始医学方面的知识。

对于人类学家来说,东巴文化是一块人类古文化的活化石。

20世纪初,美籍奥地利人,著名的人类学家约瑟夫·洛克来到这里,对东巴文化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研究,东巴文化也因为洛克而一举闻名于世。

东巴文化有无穷的魅力,洛克对其十分着迷。1962年,洛克临去世前,对身边的朋友说,我与其病死在床上,不如死在藏区河畔的花草丛中。

2017年春夏之交,我应一个纳西族肺癌患者的女儿之邀,到丽江为其父亲治病,有幸接触到东巴文化,也有幸到洛克在丽江的故居一游,在与看守洛克故居的老人攀谈的过程中,了解到洛克在丽江做人类学研究时的一些往事。

洛克故居就在玉龙雪山脚下,坐在洛克故居的院子里,静看院中的花木草石,有种与浮世隔绝的幸福感。丽江旅游虽然火爆,但是几乎没有什么外地游客会到访洛克的故居,因为很少有游客会关注一个人类学家。

邀请我去丽江的这个纳西族家庭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患者的两个女儿温婉、平和、友善的性格,和患者本人安静自若的生活态度,都是我在出诊过程中很少见到的。

在这个纳西族家庭的小院子里,我欣赏着患者花了多年的心血栽培的各种花卉与草药。听着老人为我讲解纳西族的一些风俗习惯,雪山脚下安适祥和的生活韵味在老人不紧不慢的生活节奏中一览无余。

因为患上了晚期肺癌,这个纳西族老人的时日无多。癌痛虽然折磨着他,但是当他躺在自己的躺椅上,看着满园自己种植的花花草草时,幸福还是洋溢在他的脸上。

东巴教是一种相信泛神论的宗教,纳西人相信天地万物皆有灵魂。纳西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热爱自然,相信人死后会有另一个世界存在。我所接触的这个纳西族家庭,除了信仰东巴教外,也还信仰佛教。

这个纳西族家庭面对生死的态度令我感动。我用这样的一段文字来开始一本医学专著的写作,并非为了哗众取宠,而是希望读者们思考一个问题:医学的终极目的是什么?

在癌症尚未被完全攻克的时代,一个人患了癌症,在我们中国民间的说法就是被医生们判了死刑。

在纳西族,和是一个大姓,我不知道纳西人为什么

渡边淳一,生命的本质

中医治疗癌症的理法方药(序)

​我一直不揣谫陋的想写一本中医治疗癌症方面的专著,把我多年的阅读和临床所得系统化的整理一下,以供其他人参考。

但一来总觉得自己水平还不够,不敢轻易撰述这样的专著,二来因为工作实在太忙,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做这件事情,所以这个计划被搁置了很久。

近年来开始意识到时不我待,这项著述对我个人来说,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可能需要耗时十多年甚至是我余生的全部时间才能完成,不趁着年富力壮开始启动,大概这样的人生理想是实现不了的。

我见过很多临床疗效卓著的医生,一辈子也很有愿望要撰著一本医书出来,但是却多数因为精力不济而不得不作罢,其一生的宝贵的医疗经验得不到广泛的传播,实足遗憾。

我长期研究癌症的治疗,尤其在中医治疗癌症方面着力最多。癌症作为现代社会的一种高发病,正在困扰着无数的家庭,包括我自己的家庭,我的母亲就是因为癌症不幸早逝的。她的早逝令我悲痛不已,也坚定了我研究癌症和治疗癌症的决心。

我本来是一个理工科生,虽然家族中一直有中医和青草医的传承,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我更加的崇尚现代医学。

直到我自己身患哮喘等顽疾,在北京上海找遍了中西医方面的名医,其中有一些甚至是院士级别的大医生,仍然无济于事,最后自己不得不中西医并学,靠着包括运动和医药在内的综合的方法,解决了自己的一些健康方面的问题,才开始渐渐的消除对中医的偏见。

我现在对中西医均无偏爱,如果时间足够,我会尽可能多的阅读中西医方面的各种经典著作,丰富自己的医学知识,甚至会阅读大量的看来与医学无关,实际却与医学息息相关的人文社科方面的著作。

一个人只有广泛的阅读,日积月累各种知识和经验,才能逐渐的扫除自己的盲区,使得自己成为一个不受偏见和傲慢情绪左右的狭隘之人。

但是我为什么要专门来写一本中医治疗癌症而非西医治疗癌症的专著呢?

这是因为我在实践中确实领略了中医药对癌症患者的作用,同时也深切的感受到中医药面临被边缘化的现实困境,所以非常希望能够为中医药的继承与发展,贡献一点力量。

日本的汉方医学家汤本求真先生在其著作《皇汉医学》中写过这样的一段话:“余实一中西医学之折衷主义者,欲助发西医所长而弃其所短,更益以中医之精粹而为综合新医术之导源,此予志也。然今独力扬中医者,因此学衰微,仅保余喘,行将废灭,故特发挥其独擅之长认为当务之急,而举西医所短,乃比较讨论上不得不尔者。余岂好诋西医以为快哉?”

我对汤本求真先生的这段话很认同。

日本从明治维新时代开始,立法废除发源于中医的汉方医,此后日本的汉方医学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为了逆转汉方医学颓败的局面,日本汉方医学界的很多杰出的医生,不停的大声疾呼,遂使得汉方医学于近现代在日本终于有所复苏。

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西方列强打开中国国门后,西方的科学技术也涌入了中国,中医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从清末开始,就不断的有人呼吁废除中医,直至今天,仍然不乏大声疾呼废除中医者。

但是中医在中国有非常深厚的群众基础。中医是一门古老而常新的医学,是世界上传统医学中最特别的一种,直到今天它仍然有旺盛的生命力,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中医确实有实际的疗效,在治疗各种疾病时,能够发挥作用。

不可否认的是,人类的医学一直在进步,现代医学作为主流医学,在治疗重大疾病方面,具有很大的优势。尤其在治疗重大疾病的成功率上,更有传统医学难以比拟的优势。

所以我撰述这样的一本著作,并非为了否定西医而以中医为独尊。乃是希望在现代主流医学昌盛发达的今天,为中医药的存留和发展留下一些东西,供广大医务工作者和患者在治疗癌症时参考。

我个人非常的不愿意参与到中西医之争或曰传统医学与现代医学之争中去。

作为病人,老实说,如果我们在现代医学中没有获取到我们想要的帮助,仍然固执的拒绝传统医学的帮助,那么我们不是明智,而是愚蠢。

传统医学之所以仍然有大量的信众,也正是因为现代医学尚不能解决全部的医学问题。如果未来医学发达到不需要传统医学就能解决人类全部的健康问题的话,我想传统医学自然就会寿终正寝。

我一直认为一个真正的学医人是没什么好骄傲的,因为我们一生注定了要经历无数次的失败。

医学天然的不确定性决定了我们虽然也能成功的救治部分患者,但是却没有办法救治每一个患者。每个医生能治好一半的求诊者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如果一个人学医了,依然充满了傲慢与偏见,我只能说这样的学医者学得还很浅,还需要更丰富的人生阅历和更广博的学习,来扫除自己的盲区。

我们只有把自己化作一滴水,汇入海洋才能成其大。我们每个人都如蝼蚁一样渺小,都如沧海一粟一样微不足道,但当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到一起时,就非常的了不起了。我是不主张在医学上因个人的偏好而攻讦其他医学流派的。

我们学医人,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应该把自己的医疗经验奉献出来,把自己失败的教训也奉献出来,供其他人参考与借鉴,正如我们每天都在参考和借鉴别人的经验和教训一样。

古往今来的医生都是一个共同体,没有必要互相攻讦和歧视,而是应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早在两千多年前,太史公司马迁在撰写史记时就清楚的认识到“人之所病,病疾多;而医之所病,病道少”,这句话的意思是普罗大众最头疼的是疾病太多,而医生最头疼的是自己掌握的医术太少。

太史公已经认识到一个医生只有摒弃门户之见,广泛的学习医学知识,才能更好的为患者服务,我们为什么认识不到这一点呢?

如果一个学医的人能够终生不倦的学习、临床和著述,博采众长,以利苍生,那他不但可以在生前救死扶伤,还可以在他死后继续救死扶伤,我认为这就是一个学医人应该肩负的使命。

从大的方面来说,我们整个人类都是一个共同体,我们共同应对饥饿、疾病和灾难,并在这个过程中发展出了农业、科学、技术和医学,这一切都是人类共同智慧的结晶,也是人类共享的财富。

我们从茹毛饮血的时代走到今天,人类从人均寿命仅十多岁发展到现在的近百岁,这些与古往今来众多的耕耘在医学领域的同胞的创造与奉献有很大的关系。

正如我们的祖先为我们寻找到的诸如稻谷、麦子等食物依然是我们餐桌上主要的粮食,可以为我们充饥一样,我们人类祖先在实践中寻找出的各种治疗疾病的经验,也还可以为我们治疗很多的疾病,有些我们现代医学无法解决的问题,传统医学却可以发挥作用,不能因其古老而轻视它。

但我也极力反对崇古主义者唯古中医独尊的论调,由于我们中国历来都有敬天法祖的传统,所以总有一些人不愿意面对人类医学在不断进步的现实,认为古老的中医才是最高级的医学。

这些中医迷根本听不得任何对中医的批评性言论,只要稍有触及,便会立即回击,这种态度是不可取的。有批评才会有进步,一个真正的临床医生一定会认识到自己所学到的理论并不完美的事实。

实际上,直到今天,尚没有多少医学理论可以称得上是绝对正确的真理,基本上都只是有部分道理的医学假说。我们这些医学工作者应该不断的将这些假说中不合理的部分剔除,不断的创新,在继承的基础上谋求发展。

正因为秉承这样的认识,我撰写这本书,其目的不在于鼓励癌症患者放弃现代医学的治疗,而仅靠传统中医来治疗。

我希望我的读者们能够理性的认识到,我们既无需过度迷信包括中医在内的传统医学,亦不宜轻视中医的作用。

在治疗癌症时,可以把中医药当作综合康复方案中的一部分。对部分排斥现代医学或者屡经现代医学治疗无效的患者来说,选择单纯的中医治疗也是可行的选择之一。

理、法、方、药是传统中医理论体系的四大柱石,只有全面掌握了中医的理、法、方、药知识,才能运用好中医治疗疾病。

所以本书将按照中医的这一传统来组织文字,以便将中医治疗癌症的相关知识构建成一个完整的体系。本书分四部分:医理、治法、方剂、药物,分别阐述中医治疗癌症的原理,治疗方法,常用方剂和常用药物(包括各种中成药)。

本书试图向读者全面的介绍癌症以及各种癌症并发症的中医治疗思路和临床用药方案,因此在篇幅上可能会很大,笔者写作和读者阅读起来耗时都会很长,还望读者诸君见谅。

本书在撰写的过程中会引用古今中外的大量的医学文献,既有中医的文献也会有西医的文献,笔者将尽量对引述内容的来源作出说明,但是撰述的过程中可能会有遗漏的情况发生。如有疏漏,希望被引用的内容的原作者见谅。

由于笔者水平有限,难免挂一漏万,不足之处,尚请方家指正。

另正如笔者在前文中所述过,绝大多数的医学理论尚只是一种有部分道理的医学假说,并非绝对正确的真理。笔者在本书中所提及的各种理论和观点,也不例外,读者诸君需要以理性而非迷信的态度来看待这一切,欢迎各位提出批评和否定意见。

是为序。

周志远 2017年8月4日

我在治疗癌症的过程中学到的一些东西

倏忽之间,我投身到癌症的研究和治疗中,也有十多年了。从最初的想挽救自己患癌的母亲开始,到现在我的母亲已经故世五年多了;从最初的自救,到渐渐的应一些患者和患者家属所求,救治他人;也从最初的那个二十多岁的涉世还不深的青年,逐渐成长为一个阅历丰富的中年人了。

治疗癌症是一件压力很大的工作,要承受常人所无法承受的痛苦。仅就目睹很多晚期癌症患者骇人的身体状况来说,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受得了的。我曾见过一些癌症患者肢体腐烂,也曾见过一些体表肿瘤患者的肿瘤上有蛆虫在爬动,走近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从内心里,我也非常的害怕见到这样的患者,但是当他们处在绝望之中,通过亲友介绍或者通过阅读我的文章来找我时,我难以拒绝,因为我很不忍心看着那些与我自己的母亲患有同样的疾病的患者,在人生的最后一个阶段,连点活下去的希望也没有。即便我只能起到救命稻草般的安慰性作用,也强过他们精神崩溃的度过余生。

我上高中时,我哥哥在上海上大学,有一次他带着我去上海找一个泌尿科的知名教授看病。这位老专家在该领域内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权威,我记得当时在他诊室门口看到他写给他的学生的的一句话,意思大概是这样的:病人找到我们这里,也许已经是漫漫求医路上的最后一站了,如果我们不能善待他们的话,他们将会陷入绝望的深渊。所以,不管我们能不能治愈他们,一定要善待他们。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段话一直印在我的脑海之中,久久不去,对我产生了很深的影响。所以凡是那些信任我并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我的患者找到我时,我都会尽可能的在治疗他们的同时,安抚他们已经疲惫不堪的心,给他们带来一些安宁。

当然,我的能力十分有限,尽管努力去做了,但是实际上可能并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我的母亲是我见过的最憨厚的人,她一生都在尽自己所能,帮助那些她同情的人,但是总是事与愿违。我受她的影响很大,同时也深切的感受过母亲在结果不美好的情况时经历的失望和痛苦,所以对自己所作所为所能产生的效果,并不敢给予太积极的评价。

如果有适得其反的情况发生,我只能惭愧的对我的患者及其家人们深表歉意。

我成长的年代,我们中国正在渐渐崛起为一个技术大国,但是与此同时,也从一个人文大国日渐衰落。现代科技和经济发展模式,对传统文化和信仰产生了摧枯拉朽的破坏作用,社会矛盾开始变得日益尖锐,人与人之间的很多美好的情感消失不见了,新的宽容和理性的社会模式尚未成型。

这一基本的时代背景对医疗行业的影响尤其巨大,因为医疗这个行业,据说是社会良知的最后一道防线,很多人认为倘若这道防线也破溃了,我们人之为人的最后的尊严也就荡然无存了。

人之为人,说到底,一切皆因我们有生命。正因为有了生命,我们人类才会产生如此璀璨的文化,也正因为有了生命,我们才会经历缤纷多彩的人生。

医生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为生命保驾护航的人。医生的工作,是最实在的人道主义救援行动。

但是真正的大公无私的人道主义救援行为只存在于理想的状态之中,医生受三种现实条件制约,永远无法满足待救的患者们的愿望,一是医学本身并不完美,没有办法解决所有病人的问题;二是每个医生的能力有限,医术无法达到最完美的状态,解决不了患者的所有问题;三是医生们也要养家糊口,很难在救援时完全的大公无私。

因为这些原因,医生一直都是一个很敏感的职业,古今中外都是这样。

”医者,治病工也“,这是我国古人对医生的定义,据我阅读中国和日本的医学史所知,医生这个职业,在过去的中国和日本,一直很不受社会尊重。

读书人无奈之下才会学医行医,而且即便学医行医,还会特别强调”儒志医业“(以儒为志,以医为业),仿佛当医生靠收取那些患难的患者的救命钱,赖以谋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需要有”儒志“这块遮羞布来挡一挡。

这与我们儒家文化圈将人按照”士农工商“四个等级来进行区分有关系,作为”治病工“的医,仅比”四民之末“的商稍微好一点,我们的文化基因中,对医生很轻视。

清朝的中兴名臣曾国藩就特别的指出,他自己一不信巫,二不信医。历朝历代的名医,死于非命的很多。眼下的中国,医患纠纷的报道屡见不鲜,互联网上对医生的口诛笔伐也是很严重的。

在各种医生中,治疗癌症的医生最尴尬。因为多数时候,我们治疗患者,最终却让患者家庭承受人财两空的损失。而不治疗患者,患者和患者家属又要对我们采取”追围堵截“式的恳求,希望我们援手。

我特别感激那些患者去世后,仍然能够对我说声谢谢的患者家属。曾有几个患者家属,在患者去世后的第一时间联系我,真诚的感谢我在患者最后的日子里给予患者的帮助,他们寥寥几句话,就足以令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孟子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些年,很多医生逃离医疗这个高危行业。没有逃离这个行业的医生们中的大多数,也尽可能的从肿瘤科转向其他科,癌症足以摧毁医生的自信。

一路上很多医疗界的同仁劝说我,治点可以治好的病,不要与这种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疾病打交道。

但是我却不知不觉的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从最初的兴趣激发,到如今的因为日渐扩展的个人影响力导致的骑虎难下,其间心态不能说完全没有发生变化。

以前我会不顾个人安危,有求必应,如今,遇到可能会危及自己的人身安全的情况时,还是会首先想到要保护自己。

我的恩师曾经期待我”博古通今,学贯中西“,如今我对自己的儿子的期待在这八个字的基础上加了四个字:”深通人性“。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个人读书所学到的知识,到实践中经过检验后,就会更有价值。医学从来都不完全是一个技术工种,医生除了要治病之外,还需要与病人、病人家属,乃至社会公众打交道,一个医生是不可避免的要”深通人性“的。

我理解的深通人性的极致是宽恕一切。

无论某个人自以为自己多么强大,在死神面前他都只不过一只束手待毙的羔羊而已。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爱恨情仇的人间纠葛,使得再强大再骄傲的人,在真正的人生灾难面前,也同样不堪一击。我们每个人都如此,没有一个能够例外。

这种普遍存在的悲痛的现实,使得整个人类都是值得同情的对象,佛教提倡修炼大悲心,佛教所倡导的”大悲心“,正是一种悲悯一切众生,处在不得已的轮回之苦的精神。

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可以左右自己的生死的强者。

我曾在一家著名的寺院里,见过一个患病的和尚,被人抬在担架上,因为生怕自己得不到及时的抢救,焦虑的对抬着他的几个人连连怒喝,完全没有佛门龙象应有的安详的定力。

从一个医者的角度,我很赞赏这种行为,而不认可那种在可以救命的情况下,淡然生死的态度。生命只有一次,怕死并不可耻。

五年前,我的母亲去世时,我曾经因为她遭受的一些不公正的对待而对一些人怀恨在心。三年前,这种仇恨荡然无存。如今,在我受到伤害时,我会在短暂的痛苦之后,迅速的站在伤害我的人的立场上,去想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

仇恨不会再在我心中生根发芽了,因为对世人面具背后的惨痛的内心的深切的悲悯之情,已经使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恨一个人,人人都有他的难处,只是有时不肯说出口而已。

我曾经对各种信仰多有批判,如今渐渐也三缄其口。

不是因为我改变了自己的信仰,认可了别人的信仰。而是同样的悲悯之心,让我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有很多人,需要借助信仰来支撑自己疲惫不堪的精神。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破坏他人内心的安宁?

在体会人世间的痛苦时,磨灭了自己心中的仇恨和偏见,使自己变成了一个宽容和谨慎的人,这是我在治疗癌症过程中最大的收获。

另一收获是临床实践消除了我自己的所有的傲慢。

曾经有一次,我在武汉,一个病人找我治病,她问我有多大的把握治好她,我坦言相告,不足百分之十。我看着她的脸一颤,表情极其痛苦,因为她是满怀希望来找我的。

那一刻我的内心也很痛苦,但我认为还是应该坚持真实的原则,告诉患者真实的情况,这个患者后来没再找我治疗,我无法得知她的后续情况,也许她又去寻访更有把握的医生了。

我现在虽然以学中医为主,但是既不像狂热的中医粉丝那样认为中医比西医高明,也不像深受自然科学思维影响的很多人那样认为中医不值一哂。

我对一切医学都不迷信,也不歧视。因为我的所见所闻告诉我,在癌症这种疾病面前,一切医学手段,都没什么好骄傲的。

我们常常要面临这样的局面,我们非但没有帮助到患者,反而加重了患者的痛苦。我相信真正奋斗在临床一线,每天接诊大量的病人的医生同仁们一定对这一点深有体会。我还相信也不仅仅只是癌症这种疾病会让我们这些”治病工“有此体会。

医学还有待发展,人类这个整体,要想摆脱恶疾的纠缠,还需要寄望于医学的发展和进步。所有学医的,都应该低下自己骄傲的头颅,承认自己还无能为力解决全部患者的问题。

我有时甚至在面临无法解决患者的问题的尴尬的时刻,觉得我们这些学医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几乎和骗子没有什么两样。

我们鼓励患者和患者家属进行某种医学尝试,其结果却事与愿违,患者被治疗得更加痛苦,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收取高额的医疗费用,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古今中外,医患关系都很紧张了。

清代名医薛雪,年老时自号”牧牛老朽“,遁迹江湖,躲在乡下放牛,绝口不提医。多年前我看到他的文章时,对他的这一行为不是太理解,如今,可谓感受至深至切矣!

我这一辈子,因声名所累,恐怕很难做成”牧牛老朽“,今后即便我遁迹山林,大概还是会被患者找出来治病。

但我心中是有一个”牧牛老朽“的梦想的,我希望到了”白发翁媪“的年龄,自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殚精竭虑的治病,和一次又一次的经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失落。

今天凌晨读书,读到威尔•杜兰特先生撰写的名著《世界文明史》中的《东方的遗产》中的一段话:”在我们这个凶杀成性的世界里,实在找不出多少事要比这一崇高的好奇心更有价值,比这永不休止与积极的求知热情更有意义。“

这段话于我心有戚戚焉,我大概也只能用类似的话来勉励自己,在医学这一不完美的领域,继续前行。如果可能的话,就一些问题做些深入的研究,并著述成书,留给后人参考,正如我的前辈们所做的那样。

这就是我在治疗癌症的过程中发生的一系列的心理变化,产生的各种鸡零狗碎的想法,和学到的一些东西。杂凑成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出来。既然写出来了,就不揣冒昧的发出来,与读者朋友们分享一下。

从中医外科的“五善七恶”来判断癌症患者的预后

中医外科历来有“五善七恶”的说法,这是古代中医外科医生临床诊病时,总结出来的判断患痈疽疮疡类疾病(即今日我们所说的各种良恶性肿瘤和溃疡类疾病)患者的预后。

五善和七恶是患者呈现的各种体征和症状,五善为顺,预后较好;七恶为逆,预后不良。

为方便记忆,后人将“五善七恶”编成歌诀:

“五善七恶要知晓,第一心善精神爽,第二肝善身轻便,第三脾善唇滋润,第四肺善声音高,肾善水火自升降。

再看七恶是哪桩,一恶神昏心烦躁,疮形紫黑言语喃;二恶腰挺目斜视,疮流血水心惊悸;三恶形瘦脓腥臭,疮塌软陷不知痛;四恶皮枯声嘶哑,痰多喘息鼻煽翼;五恶消渴口干燥,面黑囊缩肾亏虚;六恶浮肿肠鸣泻,大便滑脱脏腑衰;七恶疮形如剥鳝,四肢发凉疮流水。

五善七恶辩端详,谨慎用药从医良。”

过去,“五善七恶”是外科医生需要牢记的用来判断患者预后,以对患者采取相应的医疗处置方案的金标准。一个中医外科医生是必须熟悉“五善七恶”的,否则就很容易乱治,导致医患纠纷。

从古人总结的五善来看,一般来说,肿瘤和疮疡类患者,如果精神状态尚好,浑身上下并无太多的疼痛之处,口唇滋润,胃口尚好,声音也还正常,大小便正常,那么就很有治疗价值。这样的患者,即便西医检查出来,属于中晚期癌症,但是中医尚有不少可用的方药,对患者进行治疗。

而如果患者已经开始出现神志不清,情绪烦躁,肿瘤破溃流血,脓水腥臭,抽搐斜视,体重锐减,声音低微嘶哑,喘息不止,口渴异常,面黑囊缩,四肢浮肿,肠鸣腹泻,大小便不通,或者肿瘤像剥了皮的黄鳝一样,四肢发凉,肿瘤破溃流水等情况,则预后很不好。

七恶符合今天我们所见的终末期癌症患者的一些症状,即西医所说的出现恶病质和恶液质等现象,此时患者多有严重的并发症,出现胸腹水,体重也锐减,部分患者甚至脸黑如炭,病情到了这个阶段的患者,再要治疗就非常困难了。

虽然现代医学确实在抗癌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是传统的中医外科总结的这“五善七恶”,仍然适用于现在的医疗条件下,判断患者预后,指导临床用药。

一般来说,七恶出现四种以内尚有治疗价值,如果七恶见五种以上,则患者距死不远,无论是医者还是家属,都应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不要做徒劳无益的治疗,因为那样做纯属劳民伤财,不但救不了患者,反而会给患者带来不必要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