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的快乐

县君好砖渠,绕水恣行游。
鄙性乐疏野,凿地便成沟。
两岸值芳草,中央漾清流。
所尚既不同,砖凿可自修。
从他后人见,境趣谁为幽。

——李翱《戏赠诗》

我出生在农村,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是生活在农村,高中到县城去上了,节假日还是要回农村。如今在北京工作和生活了二十年,渐渐的适应了北京的生活,但是心底里还是更喜欢农村。

我的归隐之地

年龄越大,就对李翱的“鄙性乐疏野”感触越深。二十来岁的时候,曾经暗下决心,等到三十岁后,就归隐泉林。三十岁了,才知道二十岁时的理想有点儿扯淡,青壮年时期,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家庭责任是得负担的。

不过现在,是真的可以隐居了,并且也在把隐居的理想一步步的实现了。我没打算完全隐居到农村去,但是找好了我理想的归隐之地,不过这个地方除了至亲之人,我不打算告诉任何其他人。

我的归隐之地

那是北京郊区的一个安静的农村,我在那里租一个小院,加上一小块菜地,一年的租金一万元。耕读之余,一床七弦琴相伴,每天在山脚下的河边走上几圈。这于我,已不亚于天堂。

不过一半多的时间,我还是要在北京市内生活和工作,一来要养家糊口,二来儿子尚未成人,我应尽做父亲的教育的责任。在距离国家图书馆不远的地方,我有一间独立的书房兼工作室,自己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种上些花花草草,除了找我的患者,就只有两三个相交多年的朋友偶尔来访。

我的书房

所以无论是在市内,还是在郊区的农村,我基本上都已经是处于隐居的状态了。我是一个很知足的人,不对生活求全责备,所以现在很满足。

初出茅庐时,我以为我能治疗的病很多,总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妙手回春,把那些痛苦的病人都治好。如今明白自己并没有那个能力,所以逐渐只专注于癌症的研究,随缘治疗几个病人。我也轻松自在,患者也能得到周全的照顾,实在是两全其美。

我的书房

今年暑期,我回老家呆了几天,在家和父亲闲聊,问父亲一年的开销需要多少钱,父亲说包括人情往来,也就两三千块。我每年给他的养老钱,都被他存起来了,非但一分都没花,还自己赚了些钱。

父亲种的黄豆、芝麻、山药、谷子都在卖点钱。加上国家补贴的钱,所以现在过得很好。他一辈子勤劳,从不以劳动为苦。节俭的习惯,也坚持了一辈子。

小时候在家,父亲做的松花皮蛋要送到邻近各镇的商店里去代销,那时候总是用板车拖着几大筐松花蛋,父亲在前拖着,我在后帮他推着车。走得很渴,我很想父亲能买瓶汽水给我喝,但父亲总是说:“再坚持一下,前面有口井,井水比汽水好喝。”

我在书房种的花花草草

那时心里多少有些埋怨父亲太小气。现在年届不惑,却非常感谢父亲把我的性子磨出来了,养成了勤劳和节俭的习惯。

我的儿子上了大学后,我自己会携琴书完全归隐到农村去,和老父一样,基本不花钱,不求人,不低头,不屈就。安静的读书、种菜,研究点我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学问。我既无求不争,这个世界又能奈我何?

与其富而不足,莫若俭而有余。最有益于身体健康的生活,反而是花钱最少的生活:不抽烟、不喝酒、少吃肉、多运动。这种生活既不需要花多少钱,也不需要爬上多高的社会地位,简直唾手可及,几乎是最穷困的人都过得起。只是举世之人,没几个愿意去过。

多数人宁可积劳成疾,也要出人头地,而且还不忘逼自己的孩子也这么干。一朝身患恶疾,便如掉入十八层地狱,所有的辉煌,瞬间崩塌。

父亲在农村老家屋后开垦的小菜园

从医的这些年,军政要人,富商巨贾,贩夫走卒,社会名流,我算都见识过了,身患恶疾,死神面前,都开始老老实实的反思和检讨自己的这一生,是多么的荒唐和不值。

现代人善终的没有几个,十之七八要死于癌症、心脑血管疾病、肺阻塞等慢性病。与其埋怨医疗负担重,何如平时少糟塌自己的身体,不得病,根本不用花医药费?

美酒佳肴,二八佳人,皆是杀人不见血的钢刀利刃;财色名利,社会地位,也不过催命的黑白无常;神佛仙怪,上帝菩萨,都属自欺欺人的精神鸦片。要想身心能安康,先得断灭诸妄想。少求俭用,胜于腰缠万贯。不为自己和后代设置什么扯淡的人生目标,实乃上上之选。不结交狐朋狗友,自然不必追求狗屁不值的虚荣。

我农村老家的房子,如今父亲一个人住在那里

无可奈何的被生下来了,顺其自然活下去,再无可奈何亦无所留恋的老死,让这一生不断的涌上心头的各种傻念头见鬼去。来时无预兆,去时不拖拉,不亦快哉?

我来时是一坨肉,去时化作一阵风,什么美誉恶誉,穷通富贵,都不过瞎扯淡。争当什么圣贤豪杰?何名何物不是身心之累赘?求什么死后留名?沧海桑田,世易时移,我们都不过宇宙里的一粒微尘。

以前我有很大的抱负,如今这抱负渐渐消了。性子缓了,没有了急躁,做事就越来越专注和认真了。我现在只想穷尽我余生的力量,整理出一些著作来。

北京昆玉河慈寿寺段,是我经常散步的地方

不应去使人间造孽钱,从医多年,随着经验日益丰富,对自己能力的边界越来越清楚了。我越来越不喜欢接治自己没有什么把握的病人,因为不希望看到别人劳命伤财。尽管如此,有时还是不免误判,治了自己治疗不了的病人。也只能希望今后自己对自己能力的边界的判断能够越来越准确了。

我已经没有任何结交新朋友的欲望,所以很多热切的希望和我交朋友的人,不免感到失望,因为我会拒人于千里之外,拉黑老是打扰我的无关人等是常事。除了自己的患者和亲友,我现在不乐意接触任何人。也希望各位读者中的那些热心人能够体谅一下。

夕阳下的慈寿寺塔,有时候晚饭后我会在这里散散步

时间对于我来说,很宝贵,并不是可以任意挥霍的。但是我也并不着急,没有给自己设置任何必须得完成的人生目标。也许有一天我会把自己的文章结集出版,也许不会。写下来的文字,总是会在一些有缘人中流传的。其中有部分文字,或许可以帮助到一些人,这于我来说,就足够了。

粗茶淡饭已经能让我很满足,这不需要多少钱。性定菜根香,素餐白水足矣!当自己安静下来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感谢岁月,感谢我遇到的每一个人,正是这些阅世阅人的经历,让我的心波澜不惊,看一切都觉得很美好。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日子也能过得很好

心远地自偏,只要心安静下来了,其实住在任何地方都与隐居无异。能够随遇而安,是一种福气。出世入世,只不过是古人玩的一种文字游戏,又有什么区别?

《坛经》中有句话:“外离相曰禅,内不乱曰定。”真正的禅定,是在一地鸡毛的生活中的波澜不惊。

穿过紫竹院公园,就是我经常泡的国家图书馆了

我热爱生命,热爱生活,并不追求枯寂,选择隐居状态,只是不喜欢打扰他人,也不喜欢被人打扰而已。

钱钟书先生说过,吃了鸡蛋,不必一定要见到母鸡。有时我会用这句话来回复那些迫切的希望见我一面,与我畅谈人生的读者。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每一个人都独立而安静的过自己的生活吧!

国家图书馆里丰富的藏书,一直是我的精神食粮

在国家图书馆读书近二十年了,也许这辈子,我大多数的业余时间,还是会在国家图书馆里读书。我从来没有想过去过任何一种拘泥于形式的生活,既无意去伴随青灯古佛,也无意去终南山当个像模像样的隐者。

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美好了,我已生无所求,死亦无憾。

紫竹院公园的荷塘很美

我的父亲今年为自己买好了棺材,节俭了一辈子的老父,在后事上也不愿铺张浪费,买的棺材是最便宜的那种。他不止一次的对我说,他已随时可死,并无遗憾,如患病,他要“小病从医,大病从死”,让我不要勉强他。我打算一切都如他所愿的去办。

他是这个地球上的好“球民”,一生都在尽最大可能的节约资源,给大自然带来的负担非常小。我今年也签好了遗体与器官捐献协议,打算死后棺材和坟墓都不要,在我母亲墓前烧件旧衣服,象征着回到她身边了就行。遗体免费供医疗机构酌情使用,或用于救人,或用于医学研究,我死如灯灭,眷恋这具臭皮囊纯属多余。

亲手制作的丸药,看着很有成就感

我活着的时候,我就愿意活得自由自在,不为五斗米折腰事权贵,也不为一点诊费和虚荣去奉承式的治病。一生无傲气,时刻有傲骨。宁可饿死,也决不做一件屈节之事,不说一句恶心我自己的话。

我就想随心所欲的活,无牵无挂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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